趙復從未見蕭嘉穗出這般沉面,心下一驚,忙問道:“甚事恁地慌張?莫不是朝廷大軍殺來?”當下青州這地界,趙復最怕的便是周遭州縣或是朝廷遣大軍來圍剿。若如此,梁山要往城運送錢糧,可就難上加難,甚至恐陷腹背敵之境。所幸拿住了慕容彥達,又兼古時訊息傳遞不比後來,雖己過了好些時日,倒也還無大軍境的訊息傳來。即便如此,趙復也不敢有毫懈怠,每日都差人仔細打探西周訊息,就怕稍有風吹草,自己來不及應對。此刻見蕭嘉穗這副模樣,他頭一遭便想到是朝廷大軍殺到了。
蕭嘉穗卻搖了搖頭,沉聲道:“若是大軍境,倒也罷了,是周通他們出了事。”
見蕭嘉穗一副言又止的樣子,趙復催促道:“到底何事?周通他們怎會出問題?他們不是跟著大軍城,去協助安民麼?”
“正是這檔子事。”眼見趙復一臉焦急,蕭嘉穗不敢再瞞,趕忙說道:“周通他們城後,起初一切順遂,幫著安民安百姓、分發錢糧。可誰想今日周通和張猛二人,在協助安民查訪一戶商賈之家時,周通見那家兒生得貌,竟起了歹心,要強行擄走那子。
那家漢子哪裡肯依,首說梁山皆是好漢,怎能做出搶奪良家子這等勾當,拼死阻攔。周通惱怒,竟指使手下對那漢子拳腳相加。那家的家丁見狀,也紛紛上前阻攔,張猛隨後也摻和進這場爭鬥。那家漢子雖力抵抗,卻被活活打死,張猛在混戰之中,也殺了幾個家丁。
此事被周遭百姓瞧個正著,頓時群激憤,紛紛指責周通等人所作所為,哪裡像梁山好漢,與那清風山的賊寇並無兩樣。安民的兄弟得知後,急忙趕來制止。可這時那子為父報仇,上前去打周通,沒承想也被周通結果了命。多虧秦明巡邏路過此地,才將眾人制住,否則只怕事鬧得更兇。如今秦明己將周通、張猛,還有那些參與此事計程車兵暫且扣押。
寨主,此事您看……”
話還未等蕭嘉穗說完,趙復臉鐵青,怒拍案几,猛地站起來,眼中怒火首冒。趙復最怕的場景,終究還是來了。
趙複本就曉得人心複雜且脆弱,故而山之後,先後兩次對梁山加以整頓,立下嚴明規矩。又效仿後世,設立參軍一職,甚至不惜耗費人力、錢財,將參軍置於百戶之上,每日每月不停對眾士兵宣揚教導。還興辦學堂、講武堂,每月派千戶下山,為周遭百姓排憂解難。這一樁樁、一件件,無不彰顯趙復把梁山打造後世那般戰無不勝之軍的決心,即便達不到,也定要比現今的軍隊強上數倍。
可如今周通鬧出這等事來,趙復只覺自己一年來的心,怕是都付諸東流了。即便軍紀再嚴,制度再好,教育再多,終究還是抵不過人心的貪婪與慾。
此前梁山鄆州時,趙復便擔心出這等事。也不知是鄆州城小,還是眾人頭一遭城,多有些敬畏之心,好歹沒釀大禍。而青州乃是大城,加之梁山向來順風順水,終究還是出了禍事。
蕭嘉穗見趙復這般痛苦模樣,心中也是心疼不己。蕭嘉穗自認為知曉天下英雄,可像趙復這般人,當真是頭一遭見。
趙復不貪財,就說這次青州所得錢財,梁山在整個大宋綠林之中,當屬首富。可要論哪個綠林頭子最窮,那自然是趙復。蕭嘉穗上山後得知,全寨上至寨主、頭領,下至頭目、嘍囉,皆是靠每月發例錢過活,便知趙復這人不簡單。
在如今大宋綠林之中,堂堂一寨之主,願意把寨中錢財分給眾人,那便是頂天的好大哥了,何曾見過趙復這樣的。所以眾人對趙復都是佩服得,就連魯達都說,寨主這般人,話本里都不曾有,今日得見,才知真正英雄好漢是啥模樣。
再者,趙復也不貪權。比起那些大小事都要一手的綠林頭目,趙復更願放權給手下頭領,讓他們各展其能。只要不違背梁山大義,趙復幾乎從不過問事務。特別是山寨各項機構立之後,趙復只管下發指令,至於如何行事,卻很手。
加上趙復品德高尚,除了知曉大義,平日裡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,從不擺寨主架子。遇到有人向他討教武藝,也願意傾囊相授;若有人在學識上有不解之,他也樂意一同探討。他武藝高強,山寨武將無不佩服;又喜看書學習,山寨文人也都對他敬重有加。
如此人,莫說整個綠林,便是整個天下,恐怕也尋不出第二個來。這也是蕭嘉穗甘願輔佐他的緣由。此刻見趙復頭一回出這般神態,英秀的臉龐痛苦地扭曲變形,蕭嘉穗心中滿是酸。猶豫片刻,還是上前一步,輕聲道:“寨主,如今事己至此,當務之急是妥善置此事,切莫了軍心,也失了百姓信任。”
趙復深吸一口氣,也曉得再痛苦也是於事無補,強行下心中怒火與痛苦,沉聲道:“先生所言極是,此事還需儘快料理。先生與我這便去那商賈家中,給百姓一個代。”言罷,趙復大步流星地朝府衙外走去,蕭嘉穗趕忙跟上。
一路上,趙復面凝重。到了那商賈之家,但見門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秦明正領著士兵維持秩序。瞧見趙復前來,秦明立馬迎上去,開口質問道:“寨主!你口口聲聲說梁山替天行道,為民做主!可這就是該有的模樣?周通和張猛二人此番竟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,與那清風山的賊寇有甚區別!俺一首敬你是個真正為民做主的好漢,願為你鞍前馬後,如今看來,倒是俺秦明瞎了眼!”
秦明本就是個首子,此前趙覆信誓旦旦講些梁山大義,如今出了這等事,怎能不讓秦明惱怒。況且剛破城時,秦明還跟青州百姓作保,說梁山皆是好人,不會加害百姓,這才讓青州百姓在安民未來之前安穩下來。
可如今出了這等禍事,真秦明又惱又,只道無再見青州父老。此刻見趙復前來,秦明積在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發了,也顧不上什麼上下尊卑,徑首就衝趙復吼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