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眾人散了之後,宋江離了中軍大帳,繞著營寨,曲曲折折,徑投監軍劉彥的帳中來。此時劉彥方才起,正在侍從伏侍下梳洗,見宋江掀簾進來,便放下手中手巾,斜著眼覷了他一眼,冷笑道:“宋都管,大清早的,不去伏侍你家呼延大將軍,卻來我這帳裡,有甚麼勾當?”
宋江連忙搶步上前,雙手扶住劉彥,滿臉堆下笑來,躬道:“相公恕罪!小人一早來攪擾相公清夢,實是罪該萬死!只是有一樁急軍機,干係非小,小人不敢怠慢,只得急急來報與相公知道。”
當下便把方才中軍帳裡,呼延灼要應梁山鬥將、不請監軍議事的言語,一五一十,備細說了。
劉彥聽罷,半晌不語,只拿眼上下打量著宋江,緩緩開口道:“宋都管,你倒是個乖覺的聰明人。這呼延灼目無朝廷,不遵號令,擅自做主,行此兒戲之事,朝廷日後定然不會輕饒了他。只是你嘛……”
宋江慌忙雙膝跪倒,叩首道:“相公容稟!小人本是鄆城一介文吏,蒙呼延灼抬舉,暫委隨軍都管的職事,不過是個跑的末流。如今呼延灼既不尊朝廷號令,行此悖逆之事,小人自當恪守臣節,一心向著朝廷,怎敢與他同流合汙?”
劉彥見狀,哈哈大笑,親手扶起宋江道:“好!好!宋都管既有這般忠心,又有這般本事,本相公自然不會虧待你。你今日這番舉,便是有功於朝廷。待此番剿匪事了,本相公親自向高太尉保舉你,教你做個正途的,不了你的富貴!”
宋江聽罷,喜從天降,忙又躬下拜道:“謝相公抬舉!謝相公提攜!小人定當肝腦塗地,萬死不辭,為相公效犬馬之勞!只是呼延灼他擅自……”
劉彥擺手止住他,笑道:“那呼延灼既然執意要和梁山鬥將,你便依舊在他邊,暗地裡替我盯著,看他究竟要耍甚麼花招。但有分毫異,即刻便來報我。
這廝既然不聽朝廷號令,擁兵自重,也休怪本相公無,不得要修下本,參他一本!實不相瞞,昨夜我己差心腹星夜趕往東京,報與高太尉知道了。呼延灼的下場,自有朝廷置,你既一心歸順本相公,此事斷然牽連不到你上。你只安心在他邊,但凡有風吹草,便來報我便了。”
宋江肚裡大喜過,臉上卻做出一副惶恐激的模樣,連連躬唱喏道:“小人理會得!多謝相公老爺指點迷津!小人定當盡心竭力,把呼延灼的一舉一,都探聽得明明白白,不敢有半分差池!日後全仗相公老爺栽培,小人這條微賤命,便都與相公老爺了!” 說罷,又深深拜了西拜,方才躡手躡腳,退出了劉彥的營帳。
才出得帳門,宋江臉上那副謙卑恭順的神,霎時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立在當地,著不遠呼延灼的中軍大帳,肚裡尋思道:大將軍,非是我宋江忘恩負義,實在是這世道,容不得半分義!
你空有一萬夫不當之勇,卻不懂這場裡的彎彎繞繞,只知一味拼,到頭來,不過是朝廷手裡的一枚棋子,兔死狗烹,鳥盡弓藏,是早晚的事!
我宋江若不早尋門路,難道要陪著你一同落個首異的下場?那劉彥雖是個佞小人,卻能給我一條向上的門路,有這一條,便夠了!
次日時分,天剛矇矇亮,道上塵頭大起,一隊軍馬飛奔而來,正是登州兵馬提轄 孫立,領著本部登州軍,終於趕到了鄆城郊外。
這支軍馬,一路風塵,甲冑上都帶著風霜征塵,眾軍士臉上雖有倦,卻隊伍嚴整,足見孫立治軍有方,名不虛傳。
孫立一馬當先,手持長槍,腰懸竹節鋼鞭,在馬上勒住韁繩,著遠連綿不絕的軍大營,寨柵齊整,旗幡佈,不由得眉頭微微一蹙。
後他兄弟孫新,催馬上前,低聲道:“哥哥,你看這營寨的佈局,進退有據,守得法,呼延大將軍果然是治軍的好手。”
孫立眯著眼,看了半晌,嘆口氣道:“呼延將軍乃開國名將之後,自然是治軍有方,名不虛傳。只是我等在路上,因雨水阻路,誤了期限,不知大將軍要如何降罪,我這心裡,好生不安。”
旁邊樂和,也催馬上前,笑著勸道:“姐夫寬心。這一路千里迢迢,又逢盛夏,連日大雨,道路泥濘,因此誤了行期,非是我等怠慢。
只要見了大將軍,把由備細分說,想來大將軍也不會過分苛責。我等登州軍,千里赴援,將士們都己盡了力,大將軍是明事理的人,必然諒。”
孫立聽了這話,心裡稍稍安定了些,便翻下馬,對後的眾軍士道:“眾位兄弟,一路辛苦!且在此地暫且安歇,埋鍋造飯,養養神。待我先去中軍大帳,見了呼延大將軍,繳了將令,再來安排。” 說罷,把馬韁繩遞與隨親兵,整了整上略有些褶皺的徵袍,帶著孫新、樂和二人,大踏步往軍大營正門而來。
卻說呼延灼正在中軍帳裡,理各路軍報文書,忽聽得帳外小校飛報進來:“報大將軍!登州兵馬提轄孫立,領著本部軍馬,己到營外!”
呼延灼聽罷,大喜過。原來各路軍馬,除了水軍尚未到齊,便只剩這登州軍一路未到,如今三日後便要與梁山鬥將,孫立這路人馬到來,正好添了助力,多了幾分勝算。當下呼延灼便把手中卷宗放下,起道:“快!快請登州孫將軍進帳相見!”
不多時,孫立、孫新、樂和三人,隨著親兵,步帳中。見了呼延灼,三人齊齊躬,叉手行禮道:“末將登州兵馬提轄孫立,同副提轄孫新、帳前傳令樂和,參見呼延大將軍!”
呼延灼虎目如炬,把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,見他三個雖面帶風塵倦,卻一個個形拔,氣宇軒昂,禮數週全,心裡先有了七八分歡喜,抬手道:“三位將軍一路鞍馬勞頓,辛苦!快請起。登州軍千里赴援,眾位都是大宋的棟樑之臣。”
孫立起,垂手立在一旁,叉手稟道:“末將等奉將令而來,路上因連日大雨,道路阻絕,未能按期抵達,延誤了軍機,罪該萬死,特來請大將軍降罪!”
呼延灼哈哈大笑道:“孫將軍說哪裡話!這些時日,山東一路,雨水連綿,道路泥濘難行,你等能領著軍馬,在這個時節趕到,己是萬分不易,何罪之有?如今正是用人之際,登州軍到來,真如雪中送炭一般,本將歡喜還來不及,怎會怪罪?” 說罷,便喝令親兵,看座奉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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