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你這個小朋友,怎麼比我媽……
山頂有正殿供奉的是九天玄娘娘, 這座土地廟早就無人問津了,什麼朝代建的已經無從考證, 沒有香火,沒有泥像,只有孤零零的斷壁頹垣,最大的作用是當個標記點。
晚秋的黃櫨紅如二月花,漫山都是,淋了雨後暗了,也更豔了,灰撲撲的廢棄屋子在一片紅中反而顯眼,凌含真正沿著小道走過來, 後跟著父母,倆人幾乎同時看到對方,腳步也幾乎同時停住。
一瞬間,明棲深莫名煩躁的心沈靜下來, 愉悅蔓延他的全,他的角,他的眉梢。
凌含真回頭朝父母擺擺手, 示意他們離開,兩個大人無奈地他的頭,說了幾句話, 往明棲深這邊過來,明棲深會意, 打了個“放心”的手勢, 表示自己會照顧好弟弟,倆人才轉消失。
凌含真沒有再,環顧四周, 不知瞧見了什麼,忽然走到邊上的黃櫨樹下,腳踩在落葉上,發出沙沙的細碎聲,路邊山地被落葉鋪得滿滿當當,遠像張巨大的紅毯,山路如線,在其間蜿蜒了銀的花紋。
隨後他轉過,定定著明棲深。
明棲深只當他孩子氣,踩落葉玩,一邊走過去,視線先在他上轉了一圈,服上沒有泥濘,乾淨整潔,徹底放心了,看來沒摔著。
他這才注意到凌含真穿得奇怪,黑西裝白襯衫,小皮鞋小領結,十分正式的著裝,穿在十一歲的孩子上,反差強烈,可得要命,忍不住笑起來,手為對方正正並沒有歪的領結:“怎麼穿這樣?剛主持完晚會嗎?”
凌含真有活的話不可能不告訴他的,沒聽說這周要主持啊。
晚秋的涼意已經很重了,尤其下著雨,雖然樹是天然的傘,但隙太多,免不了有落雨千方百計鑽進來,明棲深握住對方的手,只覺冰涼:“換件厚服再來啊,也不打個傘。”
他下意識後的揹包,準備拿傘,空才想起來書包順勢放在山頂集合了,便先了外套給凌含真套上,自己裡面只穿了件短袖,凌含真掙扎了一下不願意穿,被他輕輕拍了下腦袋,只能乖乖妥協。
明棲深把連帽衫的帽子給他戴上,因為帽子太大,得不斷調整,免得凌含真的腦袋被完全淹沒,好歹出一雙眼睛,一邊問:“到底什麼事啊,一定要當面說?”
他確實想不出來,不能讓父母知道,一定要當面告訴他的,能是什麼呢?
倘若是普通人,第一反應一定是孩子早了,不敢告訴別人,只敢跟自己最親的哥哥分,但明棲深不會這麼想,他了解凌含真,凌含真跟他是一類人,骨子裡是高傲的,不會對凡人產生上的興趣。
凌含真沒有回答,只一不站著,低頭看腳下的紅葉,彷彿被定了似的,明棲深也不催他,整理好服後,接著退後一步,欣賞自己的傑作,他的外套可以給凌含真當長袍用了,袖子襬都垂著,空的,小小的人被包在大大的服裡,越看越可。
在他的眼裡,凌含真怎麼都可,小大人樣可,用認真的語氣說著稚的話可,吐槽學校裡的事可,小小的煩惱可,小小的快樂可,吃東西的樣子可,發呆的樣子可,笑可,哭可,醒著可,睡著可,渾上下里裡外外沒有一不可的,甚至他純黑的外套穿在凌含真的上,都變得可起來。
他的耐心在凌含真上無限延展,因此長時間的沉默也沒有讓他到一煩躁,只是靜靜欣賞著全世界最可的小孩。
也不盡然,“全世界”這個範圍應該是錯的,或者說,他心中的凌含真,並不屬於凡塵俗世的範疇。
屬於哪裡呢?若說是天邊月,山間雪,實在太冷清了,凌含真可不是一個高冷的小孩,吐槽學校的時候小能吧嗒吧嗒講一個小時不停下,可若說是活潑的小百靈,更是差得遠,隨著年齡的增長,愈發跟個小大人似的沈靜穩重,對事較真到可以稱得上固執的程度了。
寶石太古舊,油蛋糕太膩,花太平庸,思來想去,在他有限的認知裡,竟然沒有任何事可以切地形容凌含真,所以他一直覺得,凌含真並不屬於這個俗世。
雨下得更纏綿了,樹冠已經擋不住雨勢,水滴在他臉上時有了明顯的存在,他抹了一把臉,下意識抬頭朝遠,看見山巒浩渺,煙雨朦朧,天幕低垂,世界了一幅古老的丹青,飄飄搖搖落了水中,於是一切都被洇溼了,彩更加深刻,山被浸了胭脂,而楓林原本的留白,全被填補上了墨藍,那是天。
他們兩個人,在畫中,又似乎在畫外,他驀然一陣怔忪,心有靈犀一樣,低下頭,正好撞上那雙獨一無二的眼眸,漆黑明亮,像是宇宙中的孤單小小星球,在漫無目的地流浪,而他不由自主離開了的畫,隨著那顆星球一同流浪去了。
剎那間,他忽然明白了凌含真是什麼。
他是一個話。
一個不屬於凡塵俗世的完話。
這個念頭如同一顆隕石撞向明棲深,在他上炸開後,迸發出耀眼熾熱的白,讓他有種茅塞頓開天地清明之,無邊的快意和暢然充斥著全每一個細胞。
是了,他是一個話,不是某個話中的某個主角,而是本的存在,就是一個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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