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從紗簾隙裡進來，一縷一縷，落在臥室米白的亞麻床單上，暈開一小片暖金的斑。
窗簾沒有拉嚴，微風從窗裡鑽進來，輕輕掀紗簾下襬，把影晃得忽明忽暗，像舊電影裡被刻意放慢的轉場鏡頭。
十六夜雨月先醒了。
沒有立刻起，只是側躺在枕頭上，安靜地看著旁還在睡的鈴空。
銀白的長髮散在枕畔，被晨鍍上一層極淡的暖金暈，睫在臉上投下兩小片安靜的扇形影，呼吸輕淺綿長，眉眼舒展得毫無防備。
雕玉琢的臉上還帶著嬰兒，看起來得像一小團被進被窩裡的糯米糕。
雨月看著這張臉，心底翻湧上一強烈的不真實。
從前在組織里，幾乎每一個清晨都是從警報或槍聲裡驚醒的。
安全屋裡沒有窗戶，地下據點的走廊永遠亮著冷白燈管，沒有人知道天亮是什麼時候，沒有人會在早上醒來時先看一眼邊人的臉。
而現在，過紗簾灑進來，微風拂面，姐姐睡在一手就能到的位置，呼吸均勻，像是正從一個沒有噩夢的淺眠裡慢慢浮上來。
這種普通的晨起煙火，是們從前連奢求都不敢的。
鈴空的睫抖了抖，緩緩睜開眼。
剛睡醒的藍瞳孔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，視線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雨月臉上。
眨了眨眼，似乎在確認這不是夢。
面前這個小小一隻、在自己枕邊、暗紅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糰子，是妹妹。
是從十三歲起就拿命護著的、在組織里並肩殺出來的、現在終於可以安安心心一起睡到自然醒的妹妹。
鈴空的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不是悲傷，是被可擊中之後毫無還手之力的本能反應。
猛地從被子裡撲過去，一把把雨月撈進懷裡，臉蛋上妹妹的臉蛋，蹭。再蹭。又蹭。
“雨月你變小後真的好可啊啊啊……臉好……怎麼能這麼小一隻……要被你萌死了……”
雨月用盡了這些年裝面癱臉的功力，才好不容易做到面無表。耳卻慢慢染上了一層淡。
沒有推開鈴空，只是把臉往姐姐肩窩裡又埋了半寸，悶聲說了句：“你也是小學生，現在比我還矮一釐米。”
鈴空的蹭臉作停了一瞬，隨即更加用力地蹭了兩下：“矮一釐米怎麼了！”
雨月輕輕嗤了一聲，角還是沒翹起來，耳的卻己經蔓延到了耳尖。
出手抵住姐姐又要往前湊的臉，聲音裡著無奈：“再蹭，冰箱裡的布丁過了保質期我不管。”
鈴空心滿意足地鬆開手，從被子裡坐起來。
“變小了這麼多，”
把兩隻手舉到眼前，笑道，“果然還是不怎麼習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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