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朱雄英傳》第27章 春寒(1)

作者:葯谷的青山七海·15天前

洪武十八年,二月初二,龍抬頭。

南京城的天氣忽然又冷了。前幾日明明己經暖和起來,槐樹枝頭的芽都張開了,一場北風颳來,氣溫驟降,剛冒頭的春意被打得了回去。朱雄英從暖閣出來,冷風灌進領,他打了個哆嗦,把領口

李德全跟在後面,手裡捧著一件夾袍,一邊走一邊往他上披。“殿下,這天說變就變,得多穿些。”

朱雄英沒有拒絕,任由李德全將夾袍繫好。他今天要去上朝——自從朱標薨逝後,他以皇長孫的份隨班聽政,雖然不能像太子那樣坐在前面,但己經站在了皇子佇列的首位,挨著空出來的那個位置。

奉天殿上,朱元璋的臉不太好。不是因為朝政,是因為。他的老寒又犯了,走路時一瘸一拐的,雖然不用人扶,但誰都能看出他在撐。他坐在座上,目掃過群臣,開口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幾分。

“有事早奏。”

兵部尚書出列,奏報福建水師的進展。藍玉送來的奏報上說,第二艘大戰船己經下水,第三艘正在建造;水兵人數增至兩千,訓練進展順利。兵部尚書唸完奏報,殿一片安靜。

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。“藍玉做得不錯。但朕聽說,他在福建的花銷太大了。造一艘船的銀子,比工部報的多了三。這是怎麼回事?”他的語氣不重,但著不悅。

戶部尚書出列,小心翼翼地解釋,說造船的材料漲價了,木料、鐵釘、桐油都比往年貴,不是藍玉浪費,是行變了。朱元璋哼了一聲,沒有繼續追問。

朱雄英站在佇列裡,一言不發。藍玉在福建的花銷,他早就注意到了。那些多出來的銀子,一部分確實是因為材料漲價,但另一部分,是藍玉在培植自己的人馬。他給水兵的餉銀比朝廷規定的多,給造船工匠的工錢也比市面上的高。銀子花出去,買到的是人心。

這件事,朱元璋不可能不知道。但他選擇不追究,說明藍玉還有用。朱雄英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。

退朝後,朱雄英沒有回東宮,而是去了文華殿。文華殿現在己經了他理政務的地方——批奏章、見大臣、看邸報,都在這裡。他坐在父親曾經坐過的那把椅子上,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文書,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。

第一本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奏章,請求減免今年的稅糧。理由是去年遭了水災,百姓收不好。朱雄英將奏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數字沒有大問題,措辭也很懇切,但他沒有立刻批。他想起父親教過他的——“看奏章要看字裡行間。”他再看一遍,發現了一個細節——奏章上說水災“波及六縣”,但浙江一共有十一縣,他只提了災的,沒提沒災的。意思是,減免可以,但不能全免。他提起筆,在奏章上批了八個字——“災六縣酌減免。”

批完這本,他手腕,翻開第二本。是福建市舶司趙瑁的報——這份奏章沒有經過通政司,是趙瑁過私人渠道送進來的。朱雄英看得很仔細。趙瑁在報中說,李七在南洋又打了一仗,這一次不是襲分寨,而是正面迎擊陳祖義的一支船隊,雙方激戰半日,李七的船隊損失不小,但陳祖義也沒有佔到便宜,最後各自收兵。李七的人退回了島上的寨子,正在休整。

趙瑁在報的最後寫了一句——“李七問,朝廷何時能給他一個名分。”朱雄英沉默了片刻,將報放在燈上燒了。看著紙灰在銅盆裡捲曲、變黑、化為末,他心中盤算著。給李七名分,不能太急——急著給,會讓朝中反對開海的人抓住把柄;但也不能太慢——太慢,李七會覺得朝廷在敷衍他。

他鋪開一張紙,給趙瑁回信。信中寫了西句話——“轉告李七,名分的事,朝廷在議。讓他穩住,不要貪功。上半年之,會有結果。”

二月十二,常氏的病忽然又重了。

朱雄英正在文華殿批奏章,李德全匆匆跑來,說太子妃暈倒了。他扔下筆就往東宮跑,跑到常氏院子門口,程青櫻正端著藥碗從裡面出來,兩個人差點撞上。

“殿下——”程青櫻穩住藥碗,面比平時白了幾分。

“我母親怎麼樣?”

“太子妃是氣虧虛,加上天冷寒,一時暈厥。奴婢己經施了針,人醒了,但還很虛弱。”程青櫻的聲音有些發,“殿下進去看看,不要說太久,讓太子妃多休息。”

朱雄英走進屋裡,常氏半躺在榻上,面蠟黃,發白,額頭上搭著一塊溼帕子。看見他進來,微微抬了抬手,又無力地放下了。

“母親。”朱雄英在榻邊坐下,握住的手。那隻手很涼,骨節突出,像一把乾柴。

“沒事,”常氏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窗紙,“就是天冷,老病犯了。雄英,你別擔心。”

朱雄英握著母親的手,沒有說話。他知道,這不是“老病”。程青櫻說過,常氏的毒雖然清得差不多了,但元氣大傷,需要至兩年才能恢復。這個冬天太冷,撐得己經很辛苦了。

“母親,”他說,“等天暖和了,兒子送您去莊子裡住。那裡空氣好,比宮裡養人。”

常氏笑了笑,那笑容蒼白而疲憊。“好,聽你的。”

從常氏院子出來,朱雄英站在廊下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,站了很久。程青櫻從屋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藥渣,倒進牆角的簸箕裡。

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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