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氏這才稍稍安心，卻又忍不住問起一路細節。楊堅便挑些輕鬆的趣事說給母親聽——草原的風，拓跋部的熱，甄府的琴音，太行山的秋……那些生死搏殺、險象環生的經歷，他都輕描淡寫地帶過，或乾脆去不說。
即便如此，袁氏還是聽得時而驚歎，時而擔憂，時而出溫笑意。就這麼聽著，看著兒子說話時的神，彷彿要將這數月缺失的陪伴，在這一夜裡全部補回來。
燭火跳躍，將母子二人的影投在牆上。窗外秋風拂過竹叢，沙沙作響。
說到後來，袁氏忽然想起一事，神鄭重起來：“堅兒，有件要事要與你說——明年正月初八，便是你的冠禮了。”
楊堅一怔。他今年十九，按禮制確實該行冠禮了。只是這數月奔波，竟將此事忘在腦後。
“冠禮是大事。”袁氏握兒子的手，“你祖父、父親己在籌備。屆時宗族長輩、朝中故都會前來觀禮。你如今名聲漸顯，又是楊家嫡長孫，這場冠禮，須得辦得隆重面。”
楊堅點頭：“孩兒明白。一切聽祖父、父親安排。”
袁氏看著兒子，眼中又浮現出那種既欣又不捨的複雜神：“行了冠禮，便是真正的年人了。按禮制……也該議親了。”
楊堅心中一。
袁氏繼續道：“為娘這些日子也在思量。我兒如今己非尋常世家子弟，鄭康高足，隨劉孝廉出塞揚名，又深得你祖父重……這婚事，須得仔細斟酌。”
頓了頓，試探著問：“堅兒，你可有……中意的人選？或是覺得哪家閨秀合宜？”
楊堅沉默片刻，緩緩搖頭：“母親，孩兒尚未想過此事。”
“那……為娘替你想想。”袁氏眼中閃著，“你外祖家袁氏如何？袁家與我楊家世代好，門當戶對。你表妹中，倒有幾個品貌俱佳的……”
“母親。”楊堅輕聲打斷，神認真，“孩兒以為……此事不急。孩兒剛滿十九，正是求學立業之時。且如今天下將，孩兒還想多做些實事，不願過早為家室所累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至於袁家表親……母親，緣太近，恐非良配。”
這話讓袁氏一愣：“緣太近？”
楊堅知道這個時代尚無“近親不宜婚配”的明確觀念，只得委婉道：“孩兒在北海時，曾聽鄭師論及古禮，言‘同姓不婚，懼不也’。雖袁楊不同姓，然世代姻親，脈相近。為子孫計，還是……尋一門遠些的親事為宜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，但袁氏何等聰慧，立刻明白了兒子的意思。沉片刻，點頭道：“我兒思慮周全。既如此……那便慢慢。總得尋一個德容兼備、門第相當，又能與你琴瑟和鳴的。”
看著兒子，眼中滿是溫：“我兒長大了，有自己的主張了。為娘……欣。”
楊堅心中湧起暖流。在這個時代，能有如此開明、尊重自己想法的母親，是何等幸運。
“母親，”他輕聲道，“孩兒不急著家。待孩兒做出一番事業，待天下稍安，再議婚事不遲。到時……孩兒定會尋一個真心相待之人，不負母親期。”
袁氏聞言，眼中淚閃，卻是歡喜的淚。將兒子摟懷中，如同時一般輕拍他的背：“好，好……我兒有志氣。婚事不急，你慢慢尋，慢慢看。為娘……等著抱孫兒的那一日。”
母子二人又說了許多己話。袁氏說起這數月府中瑣事，說起父親楊彪在朝中的艱難，說起祖父楊賜的……楊堅靜靜聽著，偶爾言安。
燭火漸暗，夜己深沉。
袁氏終於有些倦了，卻仍不捨得讓兒子離開。楊堅聲道：“母親，夜深了，歇息吧。孩兒明日再來陪您說話。”
“明日……明日你還要去驛館看劉孝廉吧？”袁氏問。
“是。玄德兄初到，許多事需要打點。”
袁氏點頭：“應當的。明日為娘也去驛館拜訪劉老夫人。老人家一路辛苦，需要好生照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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