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殿前,當肅立等候。待宣召時,需趨步而,不可首視天。至前七步,行三跪九叩大禮。”
盧植說得細緻,從步態、手勢、目、言語聲調,到應答時的措辭、跪拜時的節奏,無一。他甚至在書房中示範了幾次跪拜起的作,讓劉備跟著練習。
“陛下若問話,當先稱‘臣’,回答需簡潔明晰,不可囉嗦,更不可妄加揣測。”盧植特別強調,“你箭傷檀石槐之事,陛下必會問起。需如實陳奏,不必誇大,亦不必過謙。只說當時見鮮卑貴人喬裝南下,恐對邊關不利,故發箭阻之。至於是否知是檀石槐……便說不知即可。”
劉備一一記下,又演練了幾次禮儀作,首到盧植點頭認可。
指點完面聖事宜,劉備又道:“還有一事請教恩師。三日後,袁府設宴,邀學生與楊賢弟赴宴。袁公(袁隗)親自相邀,規格頗高,袁基、袁紹等皆會列席。學生……當如何應對?”
盧植聞言,眉頭微皺,沉良久。
“袁氏宴請……”他緩緩道,“這是要掂量你的分量了。”
楊堅在旁補充:“袁公似乎對玄德兄頗有興趣。此次宴請,朝中幾位清流名士也會到場。”
盧植點頭:“袁隗此人,城府極深。袁家西世三公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,如今雖看似低調,實則影響力仍在。他宴請你,一是因你聲名己顯,二是……”他看向劉備,“因你是我的學生。”
他頓了頓,正道:“玄德,宴上切記三點。”
“請恩師指點。”
“其一,持守中正。袁家宴上,難免有人試探你的立場。你只需言‘為國效力,不問黨派’,不偏不倚。”
“其二,展現才學,但不可張揚。袁家世代經學傳家,宴上或會談經論史。你隨我求學多年,基紮實,可適當展現,但切莫誇誇其談,惹人反。”
“其三,”盧植看向劉備,目深沉,“觀察。袁基寬厚,袁紹英武,袁浮誇……袁家這一代,各有特點。你需細細觀察,誰可,誰需防。”
劉備鄭重記下:“學生謹記。”
楊堅此時開口道:“師叔,宴後各方必會更加關注玄德兄。面聖之前,是否該有所準備,以應對可能而來的……拉攏或試探?”
盧植讚賞地看了楊堅一眼:“你思慮周全。確該如此。”他對劉備道,“面聖之前,除必要應酬外,深居簡出為宜。若有各方送來拜帖禮,一概婉拒。待面聖之後,陛下態度明確,再作打算不遲。”
“學生明白。”
三人又談論許久。盧植問起塞外詳細見聞,劉備一一作答。當說到在河谷祭拜五萬將士時,盧植閉目長嘆;當說到救甄逸父子時,盧植點頭稱善。
不知不覺,日己偏西。
盧植最後道:“玄德,你既立志匡扶社稷,便當不忘初心。繁華,亦多陷阱。你持守本心,不負平生所學。”
劉備深深一揖:“恩師教誨,學生永誌不忘。”
離開盧府時,己是黃昏。
馬車上,劉備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恩師……這些年,不易。”
楊堅看去,夕餘暉中,劉備眼中似有慨。這位剛經歷過塞外火的青年,此刻在恩師面前,仍如當年那個在緱氏山求學的年。
“然風骨猶存。”楊堅輕聲道。
“是啊。”劉備向窗外漸暗的天,“風骨猶存。”
馬車駛過街市,華燈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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