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堅首先去了西山別院。這裡不僅是他練兵之所,更有一批從各地網羅來的能工巧匠。他尋到木匠坊中手藝最的老匠人李叔,攤開自己心繪製的圖紙。
“李叔,請看此圖。”圖紙上畫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椅子,椅背傾斜,扶手寬闊,下方還連著一塊可調節角度的擱板。“此我稱之為‘躺椅’,需用上等的老榆木或紫檀,榫卯結構務必牢固,打磨要極,不能有半點刺。最關鍵的是這椅背的弧度,需合人腰背,讓人躺上去既得支撐,又放鬆。”
李叔是三代木匠,經驗富,拿著圖紙端詳良久,眼中漸:“公子這設計……妙啊!老朽打了一輩子傢俱,從未見過如此兼顧舒適與雅緻的坐。這弧度……確實需反覆除錯。公子放心,老朽定用最好的料子,最細的功夫,十日之,必讓公子滿意。”
楊堅又細細代了坐墊需用適中的棕繃,覆以素錦緞等細節,這才放心離去。
為父親楊彪準備的茶,楊堅更是費盡心思。他知道父親喜清淨,好品茗讀經,便想到了後世的泡茶法。此時飲茶多用烹煮,加蔥、姜、棗、橘皮等,與其說是茶,不如說是羹湯。楊堅要送的,是一整套用於“瀹茶法”(即沖泡法)的。
他想起蘇雙、張世平常年在北地、中原行商,人脈廣闊,便修書一封,請二人幫忙尋覓上好的原始青瓷茶。不過旬日,蘇雙便親自押送幾個大箱來到。
“公子請看,這套瓷是某從徐州東海郡窯場重金求得。”蘇雙開啟層層布包裹,出一套青翠瑩潤的茶,“那窯工說,這是他們試燒的新釉,火候極難把握,一年也出不了幾套完的。”
楊堅細細看去,只見這套茶包含:一枚圓腹短流的執壺,五隻蓮瓣紋口的品茗盞,一隻用於均勻茶湯的“勻湯甌”,另有一青瓷茶荷、茶則。釉青中泛綠,如早春新葉,釉面細膩,在下看,竟有約的冰裂紋理,古樸雅緻。
“好!”楊堅讚歎,“蘇兄費心了。”
“公子客氣,能幫上公子,是蘇某的榮幸。”蘇雙笑道,“那窯工還說,此釉他們稱為‘艾青’,取艾草初生之。”
有還不夠,還需有合宜的茶。此時茶葉多是團餅,需碾碎烹煮。楊堅早在青州時,便試製過“炒青”散茶——取春日葉,殺青、捻、炒幹,雖工藝樸,但最大程度保留了茶葉本真之味。他親自炒制了一小罐,封於錫罐之中。
送給母親袁氏的禮,靈源於那日流觴苑中,自荀彧袂間約嗅到的一縷清雅薰香。這時代的貴婦雖也用香,但多是焚燒香丸、香餅,或佩戴香囊,氣味濃烈且留香不久。楊堅想到的,是後世更巧的香膏與香水。
香膏製法相對簡單:取純淨的鹿脂或鵝脂,隔水融化,加研磨極細的沉香、檀香、丁香、藿香等末,還可滴許桂花、蘭草蒸取的香,徐徐攪拌至冷凝,便膏狀。用時以小簪挑取許,塗於腕間、耳後,溫化開,香氣便幽幽散發,持久而私。
香水則難得多。楊堅憑著記憶中的化學知識,設計了一套簡易的蒸餾裝置:銅釜加熱,連線冷凝竹管,下接瓷瓶。他命人採來大量清晨帶的茉莉、桂花、蘭花,反覆試驗溫度與時間,失敗了數十次,才終於蒸取出幾小瓶澄澈芬芳的“花”。這“花”雖不及後世香水醇厚,但己是這時代絕無僅有的清新之。他將其盛放在巧的琉璃小瓶中,以木塞封口,外罩錦囊。
整整半個月,楊堅幾乎不著家。不是在西山別院監督躺椅製作,便是在城郊莊園試驗蒸餾裝置,或是親自篩選香料、炒製茶葉。人都瘦了一圈,眼中卻閃著。
終於,在三月二十八這天,三份禮皆己備齊,妥帖裝禮盒。
當日下午,楊堅請祖父楊賜、父母楊彪袁氏齊聚正堂。
三人見楊堅鄭重其事,都有些好奇。袁氏更是拉著兒子的手,心疼道:“堅兒,這些日子忙些什麼?瞧你都瘦了。”
楊堅微笑:“母親稍待,容孩兒一一奉上。”
他先走到祖父楊賜面前,深深一揖:“孫兒不孝,常年在外,未能常侍祖父左右。知祖父為國勞,案牘勞形,特製此‘躺椅’,願祖父公務之餘,能得片刻安適。”
兩名僕役抬上一件用錦緞覆蓋的事。楊堅親手揭開錦緞,那件紫檀木躺椅便展現在眾人眼前。木沉靜,線條流暢,雕飾簡雅,在堂中線映照下,泛著溫潤的澤。
“這是……”楊賜眼中出訝,起近前細看。
“孫兒斗膽,請祖父一試。”楊堅攙扶祖父。
楊賜依言躺下。椅背的弧度恰好承托住腰背,頭部亦有倚靠;楊堅輕輕扳機關,擱板緩緩升起,調整到一個舒適的角度。老人在椅上靠了片刻,忽然長舒一口氣,臉上出孩般新奇又愜意的神:“妙!妙啊!此……委實舒適!腰背得力,西肢舒展,竟比榻上臥躺還要自在!”
楊彪與袁氏也圍攏來看,嘖嘖稱奇。
楊堅這才演示如何調節椅背角度與擱板,楊賜聽得認真,親自試了試機關,須笑道:“我孫巧思!有了此,老夫日後閱簡著文,可省卻許多腰痠背痛了。此何名?”
“孫兒暫稱之為‘躺椅’。”
“躺椅……切,切!”楊賜顯然極是滿意,在椅上不願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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