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即持請柬去見劉備。
“衛觀……陳留衛氏。”劉備放下手中陳留地理圖，沉道，“此人既在衛府與賢弟相識，又知你將隨我赴陳留，此番相邀，應是善意。且帶了荀文若……看來，陳留方面己有人注意到我們了。”
楊堅點頭：“衛氏是陳留族，衛觀主結，是好事。至於荀文若，此人時便有才名，被南何顒許為‘王佐之才’。若能結，不論對兄長在陳留行事，還是將來長遠，都大有裨益。”
劉備正道：“既如此，自當赴約。只是……當如何應對？”
楊堅微笑道：“兄長只需如常便是。衛觀是世家子弟，荀彧是清流名士，他們所重者，無非才學、德行、志向。兄長心懷社稷、仁百姓，此心此志，坦示之即可。”
流觴苑之會
三日後，城東流觴苑。
此苑以曲水流觴之景得名，引水支流園，沿溪設席，是文人雅士春日宴集的常選之地。時值三月，園中桃李初綻，溪水潺潺，己有幾分雅趣。
楊堅與劉備到得稍早，由僕役引至溪畔一僻靜水閣。不多時，便見兩人沿溪而來。
當先一人正是衛觀，一月白深，步履從容，見到楊堅便笑著拱手：“延昭兄，別來無恙？前次衛府一別，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。”他側引薦後之人，“這位便是穎川荀彧荀文若。”
荀彧年約十八九，面容清雅，眉目疏朗，著尋常青衫，卻自有一清華氣度。他拱手為禮，聲音溫潤：“彧久聞二位大名。劉侯塞外揚威，楊公子隨行輔佐，皆彧心儀之士。今日得見，幸甚。”
劉備還禮：“文若先生過譽。備陋之人，僥倖立微功，實不敢當先生如此稱讚。”
楊堅亦行禮寒暄。
西人席，僕役奉上清茶。衛觀是東道，先開口道：“前次在姨母府中與延昭兄一見如故，只可惜當時人多，未能深談。如今聞劉侯將赴陳留，觀家在陳留，自當略盡地主之誼。文若兄恰在訪友，聽聞此事，亦願與二位一晤。”
荀彧介面道：“彧在穎川，亦聞劉侯之名。如今外放州郡，不知劉侯對治郡理政，可有心得？”
這話問得首接，卻正合劉備心意。他放下茶盞，誠懇道：“文若先生此問，備不敢妄言高論。唯有十字心得：上不負天子，下無愧黎庶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備在幽冀數年，親見民生疾苦。豪強兼併，小民失所；天災連年，府無力；邊患頻仍，將士戰。每思至此，寢食難安。此番若得在陳留效力，當以安民為本，勸課農桑，整飭吏治，流亡。雖一郡之地，亦當使百姓得太平，方不負朝廷委任，不負平生之志。”
這番話樸實無華，卻字字懇切。荀彧聽得認真，眼中閃過一亮，追問道：“若遇豪強阻撓，或上之意與安民之策相悖，劉侯當如何？”
劉備坦然道：“民為邦本。若遇此等形，備當據理力爭，以朝廷法度、百姓福祉為先。若力有未逮，亦當盡力斡旋，護百姓周全。縱因此得罪豪強上，備亦無悔。”
楊堅在旁適時補充：“玄德公在涿郡時，便常為鄉民調解糾紛，賙濟貧乏。出塞商旅途中，遇流民飢困，亦傾囊相助。此仁之心，非止言辭。”
荀彧微微頷首，又問：“如今天下，災異頻仍，朝中議論紛紛。劉侯以為，本之弊在何？”
這個問題更見鋒芒。劉備沉思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備愚見，弊在政令不行，教化不彰。朝廷雖有善政，然州郡執行不力；地方雖有良吏，然豪強掣肘太多。上下隔閡，外失衡。若能使朝廷德澤下布，使州郡政令暢通，使豪強知法守分，使百姓各得其所，縱有天災，亦能上下同心，共度時艱。”
他看向荀彧，誠懇道：“此皆備一孔之見，讓文若先生見笑了。”
荀彧卻搖了搖頭，正道：“劉侯此言，句句務實，切中時弊。不尚空談，唯重實務，此真為政者當有之心。彧敬佩。”
衛觀笑道：“文若兄眼界極高，能得他一聲‘敬佩’，劉侯果然不凡。”
話題漸轉輕鬆，從陳留風談到經學典籍。荀彧博聞強識，楊堅師承鄭玄，二人談及經義，頗有共鳴。劉備雖不專攻經學，但對民生實務見解獨到，每每發言，皆能切中要害，令荀彧頻頻側目。
席間，溪流上游漂來一酒觴，正停在水閣前。按流觴之宴的規矩，當由停之人作詩或言志。
衛觀取觴笑道：“此觴停於我等面前，當共飲一杯。不如藉此機會，各言其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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