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起來，往右側道走，走了沒幾步，路面開始往下坡方向走，兩側的樹叢變，把月遮住了大半，道變了一條夾在樹叢裡的土路，寬度只夠一輛車過。
姜茉把韁繩握穩，往後頭看了一眼，後頭的火把已經到了路口，在路口停了一下，然後往左邊，往北的方向去了。
把這個細節在心裡，沒有出聲。
往北，不是往西，那些人在路口選了錯的方向，但這不是運氣，路口那塊風化的石碑，字跡看不清，但如果有人提前在石碑旁邊做了什麼，比如在地上留了一道痕跡，或者在石碑背面了什麼東西，引導追兵往北走，那就不是運氣了。
往前頭帶路的那個人的背影看了一眼，沒有問。
土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地勢開始平緩，樹叢稀了，前頭出現了幾點燈火，是一莊子，圍牆不高，但紮實，大門開著，門口站著兩個人，看見馬車過來，往裡頭通報了一聲，然後讓開了路。
馬車進了莊子，停在院子裡，姜茉跳下車，把梨漾從麻布底下抱出來，梨漾睡著了，被抱起來的時候了一下，沒有醒。
承之跳下車，往院子裡掃了一圈，在手邊比了一個手勢，說：“這裡的人，不止他們帶來的這幾個。”
知道。
帶路的那個人走過來，說：“今晚先休息，明日一早有人來見，有話要當面說。”
把梨漾抱穩，往那個人看了一眼，問：“來見我的人，是誰。”
那個人停了一下，說：“夫人見了便知。”
然後轉走了。
姜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把這句話在心裡了一下，沒有往深裡想，因為已經知道答案了，知道了很久，只是一直沒有讓自己把那個答案說出來。
抱著梨漾往廂房走，承之跟在後，走到廂房門口，停下來，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
院子裡，那幾個護送他們過來的人已經散開，各自去了不同的位置，走法是守夜的走法，把莊子的幾個方向都盯住了。
把廂房的門推開，進去，把梨漾放在床上，坐在床邊，在黑暗裡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最後一遍。
過到最後，把一件事單獨拎出來，放在最前頭。
今晚追兵在路口往北走，不是運氣，是有人引開的，引開的時機，確到剛剛上了右側道之後，這說明，從在路口做決定的那一刻起，就有人在替善後。
但在路口猶豫了將近一息，那一息裡，沒有立刻答應，是在算後頭追兵的距離，是在算備用落腳點的風險，是在算這幾個人的來路。
算的那些，這些人都知道。
不是因為他們能猜到在想什麼，是因為他們對的境，比自己以為的，瞭解得更深。
廂房外頭，夜風把院子裡的樹葉吹了一下，然後靜了。
承之坐在門口，沒有睡，把那短木橫在膝上，往院子外頭的方向側著耳朵。
姜茉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，把手邊的匕首從袖子裡取出來，放在枕頭底下，然後閉上眼睛。
明日來見的人，已經知道是誰了。
但知道是誰，和知道該怎麼面對，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