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河谷的那天早上，姜茉把院子裡的託給了周嬸子，說是要去三川鎮跑一趟貨，來回要幾天。周嬸子接了籠，問帶不帶孩子，說帶，周嬸子就沒有再多問，只是往手裡塞了一包炒豆，說：“路上給孩子吃。”
沒有走鄭四那條路，也沒有走上次進三川的那條小路。
陳大河幫找了一輛往三川方向送糧的牛車，車主是鎮上糧行的夥計，每旬跑一趟，不多話，只管趕車。姜茉把包袱往車板上一放，帶著兩個孩子坐上去，和糧行夥計說是去三川探親，對方應了一聲，沒有再看。
出發前，把那枚“護”字銅牌和碎陶片都收進了夾層，青繩單獨在包袱最底層，和那張寫著“庭樾”的紙條隔開放。這兩樣東西，至今沒有想明白，但帶著比不帶穩妥。
牛車走的是道，路寬，人多，沿途有幾驛站，來往的商隊、行人不斷。梨漾坐在車板上，把炒豆一顆一顆地數，數完又重新數，承之靠著包袱坐著，眼睛往路邊掃，不聲。
快到三川鎮地界的時候，路邊多了幾臨時搭起的棚子，有人在棚子裡賣吃食，也有人在棚子外頭蹲著，看著是等活的短工。姜茉往那邊看了一眼，注意到其中一個棚子的木柱上，掛著一截青的布條，和包袱底層那青繩的相近，但不是同一種織法，沒有停，把這個細節下來，繼續往前。
進三川鎮的時候，已經是午後，鎮子比上次來時更熱鬧，路口有人在吆喝，貨攤一直襬到了巷子裡頭，人人，聲音嘈雜。糧行夥計把車停在糧行門口，跟說了一聲：“到了。”就去卸糧了，沒有再管。
姜茉帶著兩個孩子下了車，在路口站了一會兒，把鎮子的格局重新過了一遍。
上次來只是跑貨，這次是要落腳，看的東西不一樣。
先去找了一家客棧，要了一間靠院的房，把包袱放下，讓承之看著梨漾，自己出去轉了一圈。
三川鎮的鋪面集中在東西兩條主街上，南邊靠近碼頭，貨流大，租金貴，北邊靠山，人，但有幾空置的鋪子，門板上著轉租的字條。把北邊走了一遍，在一帶後院的小鋪子前停了下來，後院有一口井，院牆完整，鋪面不大，但格局合用，前頭能擺貨，後頭能住人。
去找了字條上寫的那個人，談了半個時辰，把租金下來兩，當場付了定金，說自己姓蘇，是從南邊來的，帶著兩個孩子，做醬料和南北雜貨的生意。
對方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掌櫃，姓錢，說這鋪子是他侄子留下的，侄子去年跑貨出了事，鋪子就空著，他年紀大了，管不過來，租出去省心。他說這些的時候，神是真的倦，不像是在試探，姜茉把這個人在心裡過了一遍，覺得暫時可用。
錢掌櫃把鑰匙給，順帶說了一句：“鎮上規矩和別不同，東街有個‘三合堂’的，是鎮上幾家大商行合著管事的，新來的鋪子要去那邊報個名，一筆規費，不然貨出不了鎮。”
把這件事記下來，謝了錢掌櫃，拿著鑰匙回去接了兩個孩子，把鋪子開啟，先把後院收拾出來住人。
承之把院子裡的雜歸攏到牆角，梨漾拿著一把掃帚在地上劃來劃去，掃了一半，蹲下來，從地磚裡摳出一個東西，舉過來給姜茉看，說：“阿孃，這裡有個釦子。”
是一顆銅釦，比普通釦大，背面有一道細線紋，不是常見的樣式。
姜茉把銅釦接過來，翻了翻，沒有說話，放進袋裡。
這顆銅釦和這間鋪子的關係，暫時想不清楚，但這種東西出現在地磚裡，不是自然落進去的，是被人進去的，的時候用了力，嵌得很，梨漾摳出來的時候費了一陣勁。
把這件事放下，去把鋪面前頭的貨架了一遍，把帶來的幾樣醬料擺上去，做出開張的樣子。
第二天，去了三合堂。
三合堂在東街靠裡的位置，門面不大，但進去之後裡頭寬敞，坐著幾個管事模樣的人，其中一個姓方，是專門負責接待新來鋪子的，說話客氣，規費的數目報得清楚，沒有刁難，但在問來歷的時候，多問了一句：“蘇娘子是從哪條路進鎮的？”
說是搭了糧行的車，從道來的。
方管事點了點頭，在冊子上記了幾個字，把規費的憑條給，說：“鎮上每月初一有個小集，各家鋪子都要出攤，蘇娘子到時候記得。”
接了憑條，往外走，在三合堂門口見一個人，三十來歲，穿著利落，手裡拿著一疊賬冊，進門的時候和肩而過，那人往上掃了一眼，沒有停，進去了。
姜茉沒有回頭，往東街方向走，把那一眼的分量在心裡掂了一下。
不是打量陌生人的眼神，是認出了什麼的眼神，但又住了。
在東街的茶攤上坐了一會兒，要了一碗茶，把三合堂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那個人沒有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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