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雲書院素來清雅，只聞書聲琅琅，墨香悠悠，可近來，一縷細碎流言，卻像簷角飄來的柳絮，悄悄在同窗之間蔓延開來。
流言的源頭，自是沐雲風與冰雪。
自垂髫相伴，朝夕同窗，二人本就是書院裡最默契的一雙。沐雲風溫潤俊朗，才華卓絕；冰雪清雅絕塵，蕙質蘭心。晨時並肩誦讀，午後同案研墨，沐雲風常為綰髮釋卷，冰雪亦常為他溫茶備筆，海棠樹下低語，迴廊深同行，那般自然親暱，落在旁人眼中，便了心照不宣的意。
起初只是三五同窗竊竊私語，偶有嬉笑打趣，後來話語越傳越雜，說二人早己暗生愫、私相授，更有甚者，說他們日日互贈詩、意纏綿，早己逾越同窗之禮。
閒言碎語像細的雨，悄無聲息地漫過書院的每一角落。
課上夫子講學，偶有弟子餘瞟向並排而坐的二人，眼底藏著玩味笑意；課間庭院裡，年們聚在一低語，目頻頻掃過海棠樹下的影；就連打水路過廊下，都能聽見幾聲刻意低的議論，字字句句，都圍著“相”二字打轉。
冰雪素來清冷自持，聽聞流言之初，只覺耳發燙，心頭微。
那日午後，正低頭臨摹字帖，耳畔忽傳來窗外幾聲嬉笑：“快看，沐師兄又在看師妹了，果真是意深重。”
筆尖猛地一頓，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痕，恰似驟然慌的心緒。指尖微蜷，不敢側頭去看旁的沐雲風，耳尖染滿緋，心頭又又，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慌。
沐雲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早己聽過那些流言，年心裡，本藏著對最秘的歡喜，被人一語道破，心底非但無惱，反倒有幾分秘的竊喜，可看著冰雪這般窘迫無措，只覺心疼。
他不聲地抬手，將沾了墨痕的宣紙輕輕挪開，重新鋪好一張新紙，執筆蘸墨，聲音依舊溫潤如初，得極低，只有二人能聽見：“不必理會旁人閒言。你我自相伴，本心澄澈，何須在意旁人揣測？”
冰雪抬眸，撞進他澄澈溫和的眼眸裡。那雙眸子坦磊落，無半分戲謔，只有安與篤定，像一縷清風，瞬間吹散了心頭的慌。
著年清俊的眉眼，想起晨時他為自己別上的海棠，想起案頭他批註的筆記，想起昨夜互贈的兩首小詩，心底那點慌，竟悄悄化作一縷清甜。
輕輕頷首，指尖重新握住筆桿，眸恢復了往日清冷，只是垂眸之時，角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流言仍在耳畔流轉，碎語依舊縈繞周遭。
可案前的年，依舊並肩而坐，晨誦詩書，暮研筆墨。旁人的議論，於他們而言，不過是簷下掠過的一陣清風，風過無痕。
年心事本就澄澈，青梅相守本就深，何須懼旁人閒言碎語？有些心意，不必言說，只需彼此懂得，便勝過萬千蜚語。
暮風穿拂白雲書院的青竹迴廊，落霞將竹影剪得細碎，鋪在青石板路上。
沐雲風正自書齋走出，方才與冰雪對完詩稿，心底尚餘幾分溫潤暖意，指尖似乎還留著墨香餘溫。剛轉過月門，一道影驟然攔在前。
是家琪。
眉眼間凝著濃重鬱，往日溫婉的面龐此刻染滿慍怒，一雙眸子首首鎖住沐雲風，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質問與酸意：“沐雲風，你當真那般喜歡冰雪？”
周遭尚有晚歸的書院學子，聞聲皆是腳步一頓，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聲悄然響起，那些關於二人的流言，此刻被這一句質問，陡然推到明面上。
沐雲風腳步微頓，神平靜無波，只淡淡看向，語氣溫潤卻帶著疏離：“家琪師妹，何出此言？”
“何出此言？”家琪口微微起伏，積多日的妒意與委屈盡數翻湧而出，連日來看著他與冰雪朝夕相伴、形影不離，看他為綰髮、為講書、與互贈詩，自己數次鼓起勇氣想靠近，卻始終不進半分，早己妒火中燒，“書院上下誰不知你心繫冰雪！你日日與同案共讀，海棠樹下私語，互贈詩作暗表心意，你當真當旁人皆是眼盲？”
上前一步，聲音拔高几分，字字帶著不甘：“你素來待人溫潤，為何獨獨對特殊？我心悅你許久，日日盼著能與你多說一句話，可你眼裡，從來只有一個冰雪！你既心中只有，為何平日裡對旁人皆溫和相待，人錯付心意？”
周遭的議論聲愈發熱烈，無數目聚焦在二人上，有好奇，有玩味，有看熱鬧的唏噓。
沐雲風眉頭微蹙，素來溫和的眼底掠過一淺淡冷意。他素來知曉家琪對自己頗有好，只是一首刻意保持距離，未曾想對方竟會當眾如此質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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