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半生風雪情》第11 章 又聞故人聲(1)

作者:夜郎的風·15天前

雙目失明的世界,沒有晝夜,沒有影,只有永恆濃稠的黑暗,將沐雲風牢牢囚

曾經的他,辨得筆墨濃淡,分得春花秋月,看得見心上人眉眼含笑的溫;如今,天地萬都化作一片死寂的虛無,連自己的影子,都再也尋不見。

日常的每一寸,都是旁人無法想象的煎熬。

晨起,沒有晨喚醒,只有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塵土,灌進破敗的衫。他茫然地側耳,試圖借風聲辨明時辰,卻只能聽見街巷裡模糊的人聲車馬,喧囂熱鬧都與他無關。他索著撐起子,枯瘦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反覆挲,好不容易到那磨得的木杖,抖著攥,這敲門樁,了他與這黑暗世界唯一的聯結。

行走,是最殘忍的折磨。

看不見腳下的坑窪泥濘,辨不清前路的磚石障礙,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。木杖在前一下下試探,敲在石板上是沉悶的篤響,著碎石是細碎的磕,遇上積水便濺起刺骨的寒涼。常常走著走著,便被凸起的石塊絆倒,重重摔在泥地裡,糙的石子劃破皮,泥水浸破舊的衫,刺骨的疼痛席捲全,他卻只能在地上蜷許久,憑著本能慢慢爬起,無人攙扶,無人問津。

路人行匆匆,偶有瞥見這盲眼乞兒的,大多是嫌棄地側避開,偶有幾分善意的,丟下半塊冷的饃餅,便匆匆離去。他出枯瘦如柴的手,在地面胡索,指尖到乾的食,便攥住,塞進口中艱難咀嚼,糲的麵餅磨破口腔,他也毫無知覺,生存的本能早己蓋過一切痛楚。

叩門乞討,是他每日唯一的生計。

拄著木杖,在一戶戶門前停下,枯瘦的指節一遍遍叩響木門,沉悶的聲響在空的巷子裡格外孤寂。

“行行好……賞一口吃食……”

聲音沙啞微弱,帶著卑微的乞求,在寒風中西散飄零。

,有時是冷漠的沉默,無人回應;有時是嫌惡的呵斥,被厲聲驅趕;偶爾有善心人家遞來一碗殘羹,便是他一日之中唯一的暖意。

無人知曉,這卑微叩門的盲乞,曾是提筆驚鴻、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;無人知曉,他空的眼底,藏著蝕骨的相思與無盡的悔恨。

白日尚且能靠著奔波麻木心神,可每到夜深人靜,絕便會如水般將他徹底吞沒。

在破敗牆角,寒風從衫的破,凍得他渾瑟瑟發抖。無邊的黑暗裡,冰雪的模樣愈發清晰,桃林的笑語、書齋的溫存、長亭的淚目、前廳的決絕,一幕幕在腦海中反覆迴圈,尖銳的思念狠狠刺穿心肺,痛得他蜷一團,渾抖。

他多想再看一眼的容,哪怕只是最後一眼;多想告訴所有的苦衷與忍,可雙目己盲,咫尺天涯,再無可能。

病痛從未遠離,風寒反覆侵擾,飢寒日夜相伴,早己被苦難摧殘得搖搖墜。有時高燒襲來,他便在黑暗中昏昏沉沉,意識恍惚間,彷彿又回到了白雲書院,正含笑為自己研墨,可,只有一片虛空。

,是深骨髓的窒息

他看不見前路,看不見希,看不見未來,甚至連死亡的降臨,都無從預判。

昔日公子世無雙,才傲骨,心有山河;

如今盲乞困暗夜,苟延殘,萬念俱灰。

這世間所有的好、明、溫,都己與他徹底隔絕。剩下的,只有無盡的黑暗、刺骨的飢寒、蝕骨的相思,以及深靈魂、揮之不去的絕,一點點將他殘存的生機,慢慢消磨殆盡。

街巷的風裹挾著冬日的寒意,捲起塵土,掠過牆角破敗的磚瓦。

沐雲風正倚著斑駁的土牆,枯瘦的指尖無意識挲著懷中那枚早己磨平紋路的玉佩,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糙卻稔的鄉野乞友的嗓音:

“瞎子,走走,聽說連州知府千金在觀音閣施粥,我領你一同去討要。稀的當場吃掉墊肚子,乾的一定要留存起來,冬天冰天雪地討不到吃食,可是要活活死的。”

短短幾句話,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進沐雲風死寂的心底。

連州知府千金。

這七個字,每一個都帶著滾燙的灼痛,瞬間勾起他深埋心底、不敢的所有過往。

穿

便

沿滿

穿

西

滿

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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