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雕花窗欞間明明滅滅，廳堂靜得只餘下簷外幾聲雨輕響。
青年狀元冉續垂著雙手，一嶄新狀元錦袍尚未褪去，上金線繡紋在昏暗裡泛著冷。他方才金榜題名、春風得意，滿心以為是耀門楣、輔佐明君，此刻聽著屏風後那番鷙的話，脊背驟然泛起一層寒意，指尖微微發。
他抬眼向那道烏木描金屏風，聲音裡帶著年人尚存的執拗與不解：“父親，沐雲風陛下登基以來，輕徭薄賦，整肅貪腐，開恩科、興屯田，恤黎民，善待寒門，是實打實的仁君。孩兒親眼所見，百姓安居樂業，朝堂日漸清明……這般盛世，我們為何非要起兵造反，攪天下？”
屏風後那道深沉沙啞的男聲驟然低沉幾分，帶著不容置喙的野心與狠戾，字字淬著算計：
“糊塗！”
一聲低斥在空廳堂裡迴盪。
“九五之尊，掌生殺予奪，統萬里河山，天下誰不想坐那龍椅？我冉家西代簪纓，世代為，門生故吏遍佈朝野，看似風，說到底不過是皇權之下的奴才，仰人鼻息，看人臉！
一介布書生沐雲風能憑世起兵、登臨帝位，我冉家世代重臣，基深厚，憑什麼不能取而代之？
你可知老先帝是怎麼死的？安之半陸伯謙，不過是我推上前臺的一顆棋子，朝堂更迭、權傾朝野，真正盤佈局的，從來都是我！如今萬事俱備，只欠你這新科狀元，借一清、一腔盛名，替我籠絡人心，拉攏百，聚起朝野之勢！
待時機一到，便是我冉家改朝換代之日，到那時，你便是儲君，未來的天下之主，何必屈居人下，做那別人的臣子！”
冉續僵在原地，著搖曳的燭火，看著屏風後那若若現的暗影，心底的家國大義、君臣忠節，與家族野心驟然劇烈衝撞，一時竟不知何去何從。
冉續渾如墜冰窟，方才金榜題名時的意氣風發，此刻盡數化作刺骨的寒意。
他攥了寬大的狀元袖袍，指節泛白，眼底滿是掙扎與痛苦。
他自飽讀聖賢書，的是忠君民、匡扶社稷的教誨。一路寒窗苦讀，不是為了謀逆篡位，而是盼著輔佐明君，護一方百姓安穩。沐雲風登基以來，輕徭薄賦、嚴懲貪、恤寒門，是天下百姓都稱頌的好皇帝。可眼前，是生養他、栽培他、撐起冉家百年基業的父親。
一邊是君臣大義、黎民蒼生，一邊是家族脈、父輩期許、唾手可得的儲君之位。
“父親……”冉續間發，聲音微微發，“可天下剛定，百姓歷經戰才得以息，若我們起兵，又是兵戈西起，流離失所，萬千生靈又要遭難……孩兒做不到為了一己私慾，毀掉這太平盛世。”
屏風後的人影似乎了，語氣冷了幾分，帶著威與狠厲：
“婦人之仁！大事者，不拘小節。歷代帝王，哪一個不是踩著骨上位？等我坐上龍椅，整頓天下，比沐雲風做得只會更好。你若今日心，他日冉家百年基業，盡數覆滅，你我皆是臣賊子，死無葬之地！”
冉續閉上眼，腦海裡閃過街頭安居樂業的百姓，朝堂上清廉務實的員，還有沐雲風那雙識人善用、溫和卻堅定的眼眸。
他想起自己寒窗十載，所求從不是權位滔天，而是國泰民安。
良久，他緩緩睜開眼，眼底的迷茫褪去，只剩決絕。
他對著屏風深深一揖，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：
“父親，恕孩兒不能從命。”
“沐雲風是仁君，天下不該。冉家西代為，當守的是臣節，不是狼子野心。若父親執意謀逆，孩兒……寧可捨棄狀元之位，捨棄家族榮，也絕不會助紂為。”
“若真到那一日，孩兒會以狀元之名，上殿揭發，以死勸諫。”
廳堂裡瞬間死寂。
屏風後久久沒有聲響，一森然的殺意，悄然籠罩了整個房間。
話音落下，空氣驟然凝寒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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