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側空地上站了新來的候補隊員,算上潰兵收攏站裡被其他營挑剩下的、老鬼從雜役營裡挨個撿出來的、還有兩個是自己聽說了狼的名聲後趁夜溜過來報名的逃兵——逃兵按軍法該砍頭,但曹兵讓趙鐵柱先把人藏在伙房後面的柴房裡,等手續補全了再公開亮相。
老鬼把名單遞給曹兵的時候,角叼著半塊乾,含含糊糊地說:“一共十九個。按你的標準篩過一,不要的一概不往上寫——但我提前說一句,這批人裡有兩個刺頭。”
“刺頭好。”曹兵接過名單掃了一眼,目在最下面兩個名字上停頓了一息,然後把名單還給老鬼,大步走向空地。
十九個人站了歪歪扭扭的一排。有的人穿著破破爛爛的麻布,有的人上還套著雜役營的號,那兩個逃兵穿著從死人上下來的皮甲,甲片上的漬還沒洗乾淨。所有人都瘦,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種共同的東西——不是恐懼,是久了之後對任何食都敢咬一口的飢。
曹兵站在這一排人面前,沒有訓話,沒有自我介紹。他只是把腰間的環首刀拔出來,刀刃朝下往沙土地上一。
刀土三分,嗡嗡作響。
“狼的規矩很簡單。”曹兵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,“我只挑最狠的。狠不是敢砍人——砍人誰都會,戰場上最不缺的就是敢砍人的莽夫。狠是敢在所有人都覺得你不行的時候,還撐著一口氣不倒下。”
他往後退了一步,抬手示意趙鐵柱和石三把訓練用的木刀和沙袋搬上來。
“今天的選拔只有一個專案——對抗。兩個人一組,用木刀對打,不許用刃口——只許用刀背和刀柄。規則只有一個:一方認輸或者被打趴下站不起來就算結束。贏的人留下繼續打下一,輸的人出局。”
新人們面面相覷。
其中一個塊頭最大的壯漢咧笑了一聲,出一口黃牙。“就這麼簡單?”
曹兵看了他一眼。這人是老鬼名單上兩個刺頭之一——姓馬,雜役營出,據說在營裡打過十幾次架,從來沒輸過。骨架大,胳膊上的雖然被長期捱磨薄了,但底子還在,站著的時候重心得很低,兩條像兩木樁一樣釘在地上。
“你什麼?”曹兵問。
“馬大彪!”壯漢把脯拍得啪啪響,“曹隊長,我聽說你這裡能打仗,能掙軍功。軍功我不要,我就想吃飽飯。你讓我吃飽飯,我幫你砍人。”
曹兵看著他,角微微翹了一下。“打贏了才有飯吃。輸了著肚子回雜役營。”
馬大彪把指節得咔咔響,目掃了一圈周圍的新人,像一頭在挑選獵的野豬。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——只有一個瘦高個沒退。
曹兵注意到了這個瘦高個。他的背微駝,手腕很細,但指節大,手裡攥著的木刀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撐在地上,而是單手提著,刀尖斜斜指向地面。這種握刀方式讓木刀天然近自己的前膝,在短距離只要手腕一抖就能首接挑上來——不是雜役或潰兵常用的下劈起手,是有人教過的。
“你。”曹兵抬手指向那個瘦高個,“什麼?”
“沈逸。”
“幹什麼的?”
“降兵。”沈逸的聲音很淡,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南楚被你們吞了以後強編進來的。以前在南楚當過斥候——不過不算正式編制,就是跟著老兵跑跑、挨挨打,什麼正經營生都沒撈到。”
“斥候?”老鬼在旁邊忽地出聲,一瘸一拐地走到沈逸面前上下打量了兩眼。沈逸沒有迴避,反而用一種同樣審視的目回看老鬼——這種目老鬼太悉了,是斥候在互相確認對方是不是道上人的眼神。
“你剛才說你在南楚當過斥候,”老鬼說,“那你說說,在野外判斷敵軍前哨距離靠什麼?”
“靠馬蹄鐵踏碎石的聲音。”沈逸不假思索地答道,“二百步以鐵踏石,超過二百步是石踏鐵——地面傳音比空氣快,我這隻耳朵能聽出二百五十步外單騎和雙騎的區別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,“馬蹄深悶時騎手帶著備用鞍,清脆空懸的蹄聲說明馬上沒有負重,是巡邏輕騎。”
老鬼轉過頭看了曹兵一眼,微微點了下頭。
“好。”曹兵把木刀扔給沈逸,“你和馬大彪第一組。”
馬大彪咧笑了起來。他把木刀往肩上一扛,大步走到空地中央,像一座移的山。沈逸提著木刀跟過去,站在馬大彪對面,瘦得像一竹竿。周圍的人紛紛往遠退,有人己經在小聲嘀咕“這瘦子要遭殃”。
“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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