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宋採與小蝶著急忙慌地退下後,寧世嘉才幹笑一聲,半是撒半是諂地開口:“孃親怎麼來了?”
原本“孃親”這個稱呼是寧世嘉私下來喚生母陶蕙的,它不該出現在宮廷之中。
先皇膝下多子嗣,寧世嘉是其中最沒存在的八皇子,而他的生母陶貴人陶蕙是當年帝王微服私訪時,從小漁村裡帶回來的良家姑娘。比起宮裡驕矜的各大世家小姐,他母親顯得名不見經傳。
不可否認陶蕙是貌的,但帝王薄倖冷,陶蕙沒想到這一生只能在紅磚金瓦中鬱鬱而終。
但也可能是想到了,總不願放棄那年放在眼前,既能有榮華一生,又能和“人”長相廝守的機緣。
陶蕙住長春不過數月,便懷有孕,先帝大喜,陶氏遭多人嫉羨,這十月懷胎間沒遭罪。寧世嘉是早產兒,太醫曾言他活不過三歲,先帝雖然痛心,但這後宮之中的皇子公主不在數。
殘忍點說,不過水姻緣,他有很多個更為優秀的孩子,而陶蕙的孩子他並不放在心上。
先帝讓陶蕙和他回宮,僅是滿足他的一己私慾。衰而馳,隨著妊娠後留下的各種病,等待的結局就是先帝就將徹底忘,再無以往意與呵護。
寧世嘉就是在偏僻寂寥的長春宮長大的。
和陶蕙同住一宮的還有早已失寵的英妃宣氏。宣雲珠是府邸舊人,溫和淡然,見識過明爭暗鬥後的流河已經再也提不起為家族爭的鬥志了。但的份世家擺在那兒,哪怕不再得寵也有一定的威信在。
在陶蕙抱病去世後,是宣雲珠不顧一切求到皇帝跟前,自請養寧世嘉。
不然寧世嘉早就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們欺負折辱死了。
因有宣雲珠還有其母家的庇佑,寧世嘉才能平平安安地長到現在。即使人不好學了點,貪玩了點,吊兒郎當的點,但對宣雲珠來說,寧世嘉活著就是最好的。
也算沒有辜負陶蕙的囑託。
寧世嘉一直記著這份養的恩,他心思極敏,別人待他好一點,來日他就還十倍,所以與養母宣雲珠的關係很是親暱,兩人之間的相偏了宮裡那種沒有人味的敬重疏遠。
宣雲珠抬手在他額頭上點兩下,語重心長的同時更多是無奈:“哀家和你說過多遍了,無規矩不方圓。你現在是大寧的皇帝,所作所為還能和以前是八皇子的時候一樣嗎?”
寧世嘉做了個鬼臉,他知道宣雲珠是在點他,訓他不該跑出宮、與下人嬉戲,還繼續像兒時那樣任稱他為“孃親”。
“這不是在人前,難道也不行嗎?”
宣雲珠不願意苛責他太多,亦知道這段時間他為了做皇帝忍得多辛苦,放緩語氣:“你要知道,人多眼雜,並不是有那麼多人信服你的。”
“……那我就不當這個皇帝了,反正也不是這個料,小十比我出多了,母后與齊太傅總是為難我。”
寧世嘉說的是真話,但所有人都覺得他說的是氣話。
“又在說什麼胡話?皇帝是你想當就能當,想不當就能不當的嗎?你是你,彥兒是彥兒。”宣雲珠嗔怪地瞥了他一眼,任寧世嘉扶著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,“罷了,哀家來是要和你說另一件事的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你登基亦有些許時日,之前哀家也曾替你相看過適齡子,如今正好,哀家已聽聞你要迎娶齊家么齊眉為後之事。封后在即,哀家覺著不如在大選前,先往後宮添兩三位你可心的人兒。”
宣雲珠說罷抬眸,凝視著面前滿不在乎的寧世嘉。
“這倒也不必吧,大選與封后時間差不了多,有何區別?”
宣雲珠沒說話,染了蔻丹的手指在雕花紅木桌案上點了點:“你得選。”
寧世嘉沒什麼心眼,尚還未轉過來宣雲珠話裡的暗指,便聽見悠悠道:“除了安遠侯府的齊小姐齊眉,戶部尚書趙欽家的孫侄趙心慈,雖是旁支,但為人溫婉賢淑,也能從旁輔佐你。還有哀家本家,史大夫宣家的六小姐宣意系嫡出,古靈怪,子倒與你相襯,亦是不二人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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