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一會兒要幹什麼，寧世嘉的角就忍不住上翹。
寧小元其實是個很乖的孩子，許是因為太小就把人生中那些可能發生的倒黴大事經歷了個遍，生父一族因奪嫡之爭所牽連慘死，生母安瀾長公主日漸病弱逝世，他與其他同齡人瞧起來更穩重懂事些。
知道寧世嘉接他宮一方面是為了江山後繼有人，他也沒有因為份的陡然轉變而自傲自滿，反而每日都刻苦讀書，寧世嘉有時候看多了也心累。
他想到了之前登基不久被齊縝與齊老摁在龍椅上學習的辛酸史。
讀書嘛，什麼時候都可以讀，但寧小元可不是年年都七歲的。
按照寧小元的作息，日中會小憩半刻。寧世嘉來得早了，便手給小元收拾起桌案來。
他不過擼上袖子，便發覺這小孩真是條理得過分了，他試圖在眾多書冊中找出點可拾掇的痕跡，卻沒想到他越整隻能越。
因為寧小元的東西看似很多，但實則都有他自個兒擺放的道理。
寧世嘉自慚形穢，想到紫宸宮到現在都靠著宋採和齊縝才能維持整潔的假象，回了想要對寧小元的書案一展父的手。
“……父皇？”
寧小元在未時能見到寧世嘉一人前來重華宮，很是稀奇，餘掃視周圍，沒見著齊縝，他就先乖乖地行禮：“參見父皇。”
“起來起來。”寧世嘉客客氣氣地招他過來，捕捉到那和黑葡萄一般的小眼神在轉，清清嗓說，“莫看了，你爹爹未來，以後就由父皇來看你的功課。”
寧小元眨眨眼，有些錯愕，但他從不會多問，父皇和爹爹說什麼，他做什麼便是：“是。”
寧世嘉讓他和自個兒坐到一起，先是問了他趙先生今兒上的是什麼，留了什麼課業，見寧小元說得有頭有尾的，寧世嘉不驕傲起來。
不愧是他的兒子。
寧世嘉別的不大擅長，但記憶裡一般都是從背書起，於是他隨手拿上一冊書籍開始嚴肅考察。
一開始寧小元簡直倒背如流，漸漸地顯現疲態——寧小元快把書背爛了，皮子都要說起泡，他口乾舌燥地豪飲好幾壺茶水，寧世嘉卻還在背書。
然而寧世嘉還板著臉戲當教書先生當得不亦樂乎，最後是看寧小元頻頻要去小解才憂心忡忡地問：“你怎的了？可是午膳吃壞肚子了？”
寧小元趕在寧世嘉要高聲宣太醫前制止了他，臉紅著說：“不、不是……父皇不若再考些其他的吧？”
其他的？
寧世嘉微楞須臾，懂了。
幸好他早有準備，拿出齊縝針對寧小元而給他寫的題目，抖抖紙開始念。
“……‘之德也，合外之道也’作以何解？”
寧世嘉一邊吃從紫宸宮打包過來的點心，一邊聽寧小元娓娓道來，還時不時拿著蝴蝶塞寧小元的，說他講累了來歇歇。
寧小元見著吃的也高興，兩人就這樣，在齊縝眼裡算是吃不好好吃，學也不好好學，度過了悠閒的一下午。
齊縝踱步從外頭進來，看到的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寧世嘉不知何時手握書卷趴在案邊睡了過去，臉蛋在堆高的書堆上，一側還有吃得只剩下渣沫的蝴蝶與洋糖。而寧小元靠在他上，姿勢看著不像是寧世嘉攬著人睡的，反倒像是寧小元主靠在已然沈睡的寧世嘉旁。
齊縝先是皺眉，愁兩人也不知拿個小毯或是大氅來蓋一蓋，但很快他又失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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