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平事》刺王(1)

作者:陳生陳·7天前

刺王

秦王自也得了荻歸來之信,暗自思量如何與說。已至廷外,喬荻略定,看眾向廷中參議。眾人久未見,不想卻於白起初喪之時得見,盡皆訝異,更有小聲議論者、回頭探看者、趕上待言者,可見喬荻渾清冷、掩不住的征途風塵,不免遠避。喬荻四看看,邁步上前,一步一階。眾人趨避之間,方才看到其右手鐵劍,劍刃之上似仍有乾涸跡。正待廷,范雎於門前站定,輕聲道:“大姑奔波勞累,不如於偏殿稍候。”喬荻看向范雎,自不再言,只邁步向前,范雎退擋一步,又道:“今晨廷議極簡,半個時辰便好。”喬荻仍是向前,范雎不由拱手以阻。喬荻一聲輕嘆,緩提右臂,劍抵其,步步近。因此劍為秦王令劍,曾與太子監國,且此為朝堂,范雎不得妄,只得緩緩後撤。他從未覺階前至廷中如此遙遠,心腦無法,只能輕喚“大姑”。再行幾步,已廷中,范雎道:“大姑,廷中郎俱在,眾臣列,大姑收手罷。”見喬荻無言不停,范雎狠下心來,立定不,輕握鐵劍,道:“大姑慎行。”喬荻看向殿中秦王,他似乎比以往更早到此,而後轉向范雎,輕聲道:“老婦五十有三,為秦行斥候三十六年,卻要相邦來教如何行事?”喬荻音聲不高,可於此死寂中分外清亮。眾人聞言,不可思量。見喬荻又再向前,手中也加了力道,秦王終忍不住喚道:“相邦,今日廷議作罷,與眾臣研習諸事,明日再論。”范雎得令,暗歎喬荻終於停了腳步,便招呼眾人出殿。

待得清淨,喬荻緩向廷中,蕭索站立,秦王倚坐案邊,與相視無言,片時,下得階來。“寡人等你多時。”喬荻眼眸無,神思無,提劍上指,緩至其。秦王垂首看那劍尖,直刺外,再看劍刃,竟有跡,隨劍而觀,荻右手糙,袖盡染塵土。“你的劍。”秦王從未聽如此冷聲,略為驚疑,待要說話,卻見喬荻眼,暗道不好,急向右側閃去。喬荻欺攻上,劍尖剛則用力,便被其躲過而僅劃破上。遂又左旋,斜砍其臂。秦王后退左,喬荻反手又刺。再追幾步,秦王倚柱而避,喬荻鐵劍直削長柱。殿外郎聽聲,沖決而進,王綰當先。秦王見狀,渾怒極,喝退諸人。

喬荻看那鐵劍不得拔出,便雙手拳,直擊秦王面門。秦王左臂橫擋,喬荻忽的收手,右直踢其肚腹。秦王力,不及抓握,直直砸向柱下桌案。喬荻揮手取他頸,秦王左踢開,右手抓其左臂,扯倒在地。喬荻借勢右手爪,攻其面門。秦王左手來抓,亦是借力直。喬荻右上踢,秦王手旋而起。喬荻緩緩起,繞其側,死命拔那鐵劍。秦王不如此,輕握劍柄,阻。喬荻猛地一推,喝道:“滾開!”秦王一個趔趄,微微站定,沈聲道:“寡人恕你今日無禮。”喬荻鐵劍鬆,本要拔出,聽了此語,回上前,冷笑道:“我便無禮,你要如何?往後我日日無禮、次次打你,你能如何?使人殺我?我?辱我?抑或賜我自裁?”“我等你歸,一月有餘。”“既等一月,為何不再等一月?你讓我趙,我便趙,讓我接公子,我便去接。我盡忠盡義,於東方奔波,你不多等一月?可是等了如何?我讓你不殺,你便不殺麼?我讓你停戰,你且停麼?到如今,做盡了惡事,卻要旁人擔這罵名!”“我早予國書,太子錯會我意,下未發。”喬荻略驚,可無意深究,笑了片刻,道:“那又如何?你貴為秦王,與我說這些,當真是抬舉了我。我願你不說,換我夫回來。若不然,你去死,他得生。”秦王心中憋悶,聞此言語更是氣極,遂扼其,直向後衝去。喬荻猛地撞向廊柱,甚為吃痛,卻不由斜看側桌案,道:“我初用事便在此,那時我夫護我慌。怎麼,你也想起了麼?”秦王見不推擋不掙扎,搖搖頭輕解其,回向廷中緩踱。

喬荻幾聲,待要發力再打,秦王卻忽的佝僂噴,跪倒於地。“你······恨我,我是曉得的,可我不能死。列國厲兵秣馬、整備待發——”說著緩緩起,續道:“我亦不能停手。”喬荻聽慣了此番言語,續又拔劍,秦王只能呆呆楞楞地看。正當此時。廷外忽傳來修益兒的聲音,聽著頗為生氣。“太子哥哥,如今時刻,你不護著王父,誰還能進去!”廷中二人未聽到太子說什麼,只聽到郎戟杖相門而開,原是修益兒闖了進來。修益兒甫一殿,便看喬荻提劍向秦王。快步上前,跪倒在喬荻前,抱,哭道:“姑母,是我,我對不住姑丈,對不住白仲,我害姑丈慘死杜郵,淒涼至今。此事皆由我起,大姑莫與我父為難。求大姑寬宥我等。”喬荻低頜看,一滴濁淚出,道:“他究竟是你父,哪怕殺了你姑丈,也依舊是你父。”說著便要扯開修益兒,見扯不,不由劍刺其,狠道:“你終究是他,我並不憐惜。”隨即加力。修益兒實疼痛,只得躲開,起張臂立於秦王前。秦王喝道:“王綰領罪,帶公主回去!”王綰得令,忙與郎共請公主出殿。喬荻又哭又笑,向殿外走去,秦王胳臂,卻被以鐵劍上削左肩,當即破見。“是,我不能殺你,我不敢殺你,我殺不了你,殿外皆是兵,你若一聲令下,我立泥。嬴稷,我盼你早死,一生盡是閼與之敗!”秦王苦難捱,氣極鬱結,忍痛,卻無法再言,只得看著喬荻提劍出殿。

殿門大開,喬荻緩出。待到高階之前,向下看看,又向遠,忽覺亮刺眼,甚是暈眩,竟一時站立不住,與鐵劍一同晃了幾晃。秦王於殿略暗,看不穩,而後蹣跚下行,直至沒高階,只是鐵劍跌落,再未拿起。

喬荻出廷,又往杜郵行去,抱著白起骨灰,於王陵外尋坐著。“方才我殺不了他,起哥,你不會怨我罷?唉,我有許多話與你說,早知那日死別,我該多與你待些時候。我在趙並不順心,回了衛國竟久違親近,雖我自小長在秦國,可究竟故土為家。我不在這裡,我想回衛了。我把你葬在此,你與文若作伴,莫再等我了。我絕不葬在這裡,我為斥候,自有斥候的死法,待我活不那日便去找你。”說著說著,喬荻有些疲累,兀自抱罐小憩,醒來又不捨下葬。如此耽了幾日,終究決心訣別。

遠陵之時,喬荻未曾回頭,只向旁邊山丘趨行後遠觀幾刻,不知不覺間竟走到雲君墓前。喬荻其碑,輕聲哭了起來,而後不可抑制,泣不止。倚靠石碑,心中難熬——剛則葬,不得驚擾諸人,亦不願在他夫婦二人之前窘迫,便死命著心緒,如今雲君影忽現,牽扯了萬般傷懷。喬荻再不可止歇,想著從前與戰時,而今俱皆悽慘,不由悲慟,竟哭昏過去。老馬有靈,眼見天愈暗,拱拱喬荻,嘶鳴幾聲。喬荻悠悠醒轉,著雲君墓碑,溫言道:“起哥也已土,我以後常來看你們。他若累了疼了,你記得照看他,但也護好自己,萬不可再傷再熬。這幾日,我與起哥說了太多,他怕要嫌我煩了,唉,月不能圓,人不得全,罷了罷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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