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第二十三天,趙文傑出院了。
趙德漢辦完手續,拎著兩大袋藥,領著兒子走出醫院大門。京城的秋天來得早,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,風吹過來帶著涼意。
趙文傑頭上還纏著一圈薄紗布,醫生說可以拆了,但趙德漢不放心,讓再裹幾天。
“文傑,想吃什麼?爸給你買。”
“什麼都行。”
趙德漢在路邊攤買了兩個糖火燒,遞了一個給兒子。趙文傑接過來咬了一口,紅糖餡兒燙,他嘶了一聲,趙德漢在旁邊笑了。
這是趙文傑第一次仔細看這個便宜老爹。
趙德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,子膝蓋磨得發亮,腳上一雙老北京布鞋。腰上彆著的那串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,其中一把磨得發亮,看得出經常用。
趙文傑記住了那把鑰匙的樣子。
趙德漢的家在西城區一個老小區裡,六層樓,沒電梯,他家在三樓。
兩室一廳,客廳不大,沙發是那種九十年代的老式皮革沙發,皮面裂了好幾道,用膠帶粘著。電視是二十一寸的CRT,櫃子上擺著一臺舊錄音機。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影,趙文傑站在中間,笑得出缺了的門牙。
趙文傑的母親劉桂蘭,在一家國營招待所做保潔。他出院這天,劉桂蘭特意請了半天假,在家燉了排骨。
“兒子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劉桂蘭一開門就把趙文傑摟進懷裡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媽擔心死了,你知不知道?”
趙文傑僵地站著,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
他前世沒有母親。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走了,他跟父親過的,後來父親也走了。
“媽,我沒事。”他拍了拍劉桂蘭的後背,作有點生。
劉桂蘭鬆開他,了眼睛:“快進來,排骨燉好了。”
飯桌上,趙德漢和劉桂蘭聊起了侯浩然家的事。
“侯長前天又打了電話,說想把兩個孩子到一起,讓浩然當面給文傑道個歉。”趙德漢夾了塊排骨放到趙文傑碗裡,“我說文傑還在住院,等出院再說。”
“道歉頂什麼用?”劉桂蘭眼圈又紅了,“我兒子頭上了六針,他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?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趙德漢嘆氣,“人家態度很好,醫藥費營養費全包了。”
“行了。”趙德漢打斷,“侯亮平是最高檢的長,你要鬧到哪去?”
劉桂蘭不說話了。
趙文傑埋頭吃排骨,聽著父母的對話,沒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侯亮平想安排兩個孩子當面道歉。這是一個機會。
第二天是週六。
趙德漢吃完早飯,說單位有事,穿上外套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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