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出院後在那所小學附近轉了三天。
第一天沒找到，第二天也沒找到。他不知道自己被打的那天是周幾，也不知道那個小孩幾點放學。
他每天上午就過來，在學校門口對面的人行道上坐著，一直坐到下午天黑。第三天下午放學的時候，他看見一個小學生從校門口走出來。那個小學生背著書包，穿著一件白T恤，跟別的學生沒什麼區別。但王小強看見那雙眼睛的時候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就是那雙眼睛。亮亮的，跟別的小孩不一樣。
他站起來，朝那個方向走過去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那個小學生已經看見他了。趙文傑看見一個人朝他走過來，頭上還著紗布，服倒是換了新的，但腳上穿的是醫院的拖鞋。他認出這個人了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好了？”
王小強愣在原地。他想了三天要說什麼，想了各種開場白。謝謝，你什麼名字，你家住哪，我給你跪下了。他沒想到這個小孩走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“你好了”，語氣平淡，像認識很久的人。
“好了。”王小強說。他發現自己嗓子有點，清了清才繼續說，“我王小強，打不死的那種。小朋友，謝謝你救我。醫藥費等我掙錢了還你。”
趙文傑揮了揮手。“不必了。”
王小強張了張，不知道該接什麼。
趙文傑站在原地看著他。“我問你個問題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假如你飛黃騰達了，你還會去找打你的人報仇嗎？”
王小強沒想到會問這個。他想了一會兒。說實話，他這幾天想過報仇。那幾個打他的人他認識，是這一片混的。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想過出去以後找他們，一個一個地找。但現在這個八歲的小孩問他“飛黃騰達了”之後會不會去報仇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可能我現在會找機會報仇。”王小強想了想，又說，“但我都飛黃騰達了還跟個小混混一樣打打殺殺，哪天死了錢誰花？我不得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。”
趙文傑看著他，角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滿意的表。一個八歲孩子的臉上出現這種表，看起來很違和，但王小強沒注意這些，他在想自己剛才說的話有沒有什麼病。
“跟我混。”趙文傑說，“認我做老大。我帶你飛黃騰達。”
王小強低頭看著這個不到他口高的小學生。他想說你是小孩我是大人，你帶我飛黃騰達？但他沒說出來。他想起醫院護士說的話，“一個小學生給你了一萬塊，住最好的病房”。一萬塊，一個八歲的小學生隨手就掏出來了。這小孩家裡不是普通人。
“可以。”王小強說，“我給你當小弟。”
趙文傑沒再說話，轉往巷子裡走。王小強跟在後面。兩個人一前一後，走了大概五六分鐘，到了一個拆遷工地邊上。周圍沒人，只有幾堵破牆和一堆碎磚。趙文傑停下來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信封。
“這是一萬塊錢。你找個地方住下。每天下午放學，就在這裡等我。我給你安排活幹。”
王小強接過信封，了，厚厚一沓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，又抬頭看著趙文傑。
“你就不怕我拿了錢跑了？”
趙文傑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跑了我就當沒救過你。一萬塊錢，看清一個人，不貴。”
王小強把信封揣進兜，站在原地看著趙文傑轉走出巷子。那個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王小強一個人站在拆遷工地的廢墟中間，手在兜裡，攥著那個信封。他想起自己躺在巷子裡的那天，流了一臉，那幾個人打完他走了。沒有人停下來，沒有人在乎他會不會死。然後這個小孩走過來蹲下來看他。
王小強在廢墟上站了很久，然後轉走了。他去找住的地方。明天下午，他還會來這裡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