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救人趙文傑記得那天是週四。
放學比平時早一節課。他跟劉桂蘭說去同學家寫作業,實際上沒去。他在路上慢慢走,不想太早回家。六月的京城天長了,下午五點鐘太還很高,曬得柏油路面發。走到學校南邊那條巷子口的時候,他聽見有人在喊。
不是喊救命,是那種打架打到興頭上的罵聲。趙文傑本來想繞路走,但他往巷子裡瞟了一眼,看見了。
五個人打一個。被打的那個在牆角,雙手抱著頭,已經沒什麼反抗的力氣了。打人的幾個看起來二十出頭,穿得很隨便,有個人手裡拎著一鐵管,但沒見他用,可能只是嚇唬。
趙文傑站住了,沒走。不是想管閒事,是他注意到一個細節。被打的那個人頭破流了,從額頭上往下淌,糊了半邊臉,但他一聲沒吭。不喊疼,不求饒,也不哭,就那麼著,等人打完。
五個人打了一會兒,可能是打累了,也可能是怕出事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臨走還踹了一腳,踹在那人腰上。那人悶哼了一聲,然後沒靜了。
巷子裡安靜下來。趙文傑站在巷口,看著那個人。那人大概二十歲出頭,穿著一件灰的舊T恤,上面全是腳印和。他躺在地上,一不。趙文傑走過去,蹲下來看了一眼。沒有死,口在起伏。臉上全是,看不清長相。
昏迷了,趙文傑站起來,走到巷口,攔了一輛計程車。他跟司機說巷子裡有人傷了,幫個忙。司機不願意拉,怕沾。趙文傑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,遞過去。司機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把那人抬上車後座。趙文傑坐進副駕駛,報了醫院的地址。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,沒說話,發了車。到了醫院,趙文傑讓司機幫忙把人弄到急診室門口,又塞了兩百塊錢。司機走了。
急診室的護士推了車出來,把人拉進去了。趙文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,然後去繳費視窗。預費要一萬。趙文傑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信封,點了一萬,遞進去。窗口裡面的人看了他一眼,一個小學生一萬塊住院費?但沒多問,收了錢開了單子。
“住什麼病房?”
“最好的。”
裡面的人又看了他一眼,打了單子。那人被推進了病房。趙文傑沒進去,他站在病房門口,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。那人躺在病床上,頭上纏著紗布,護士在給他量。
趙文傑轉走了。
他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家。劉桂蘭問他在同學家作業寫完了沒有。他說寫完了。劉桂蘭沒再問。
趙文傑回到自己房間,把書包放下,躺在床上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救那個人。不是因為善良,他上輩子加了一千多天的班,猝死在工位上,也沒見誰善良過。他救那個人,是因為那個人捱打的時候沒吭聲。五個人打他,他一聲不吭。這種人不簡單。
他在醫院留了一萬塊錢,住最好的病房。不是為了那個人,是為了讓他記住。記住了,才有後面的事。記不住,一萬塊錢就當扔了。
那個人在醫院住了六天。他記得一件事:有個小孩救了他。他問護士,護士說的:送他來的是個小學生,八歲,穿著校服。
他住的是最好的病房,單人間,有電視有空調,每天有人送飯,護士說話很溫。他這輩子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。他不知道是誰給他的錢,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給他住這麼好的病房。
出院那天,醫生說他頭上的傷不嚴重,但可能有腦震盪,回去休息幾天就好了。他問醫生誰給他的費,醫生說一個小學生,不是你弟弟嗎?他沒說話。
他走出醫院,站在大門口曬了一會兒太。六月的刺得他睜不開眼睛。他想了想,他記得被打的地方在一個學校附近,有巷子。他決定去那個學校附近找找。找那個小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