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苦瓜臉趙德漢是臘月二十八回來的。走的時候好好的，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圈，臉發灰，發白，眼袋耷拉到顴骨。劉桂蘭在廚房聽見門響，出來一看，嚇了一跳。
“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，累的。”趙德漢換了鞋，把行李箱放在門口，坐到沙發上。他靠在靠墊上，閉著眼睛，不想說話。劉桂蘭給他倒了杯熱水，他接過去捂在手心裡，沒喝。趙文傑從房間出來，了聲爸。趙德漢睜開眼看了他一眼，嗯了一聲，又閉上了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趙德漢吃得很。半碗米飯，幾筷子青菜，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，就是不吃。
劉桂蘭給他夾了塊排骨，他嚼了兩下，說嚼不。劉桂蘭急了，問他到底怎麼了。他說沒事，就是胃不舒服。
第二天早上，劉桂蘭拉著他去了醫院。趙文傑一個人在家，把電視聲音調大，躺在沙發上看畫片。十點多，劉桂蘭打來電話，說醫生說是高和心臟病，要住院觀察。趙文傑說知道了，掛了電話，繼續看畫片。
趙德漢住了五天院。劉桂蘭天天往醫院跑，早上熬了粥送過去，中午燉了湯送過去，晚上再去一趟。
趙文傑去過一次，站在病房門口，看見趙德漢靠在病床上，手上扎著針，眼睛盯著天花板。病房裡電視開著，趙德漢沒看。趙文傑走進去，了聲爸。趙德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角了一下，想笑沒笑出來。
“寒假作業寫完了？”
“寫完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趙文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，削了個蘋果給他。趙德漢接過去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趙文傑看著他的臉，那上面寫著一行字：我的兩個億啊，我一分沒花，就這樣沒了。趙文傑低下頭，把蘋果皮扔進垃圾桶。
年後上班第一天，部裡來了兩個人。趙德漢還沒出院，他們在病房裡談了半個小時。走的時候把一個牛皮紙信封留在了床頭櫃上。
趙德漢開啟信封，裡面是一份理決定。收名煙名酒特產，誡勉談話，寫檢查，上違紀所得。所得是多？兩條中華煙，一瓶茅臺酒，還有一些茶葉土特產，折價一萬塊。這一萬塊從他工資卡里扣了。趙德漢把理決定看了三遍，放在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。
劉桂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知道趙德漢出院以後變了一個人。以前回家還會看報紙。看電視，現在回家就坐在沙發上發呆。以前吃飯還會說兩句單位的事，現在一句話都不說。
劉桂蘭問他怎麼了，他說沒事。問他檢查結果怎麼樣，他說醫生說休息休息就好。劉桂蘭信了，每天給他熬中藥，讓他早點睡。
趙文傑知道怎麼回事。風暴來了，但沒刮到趙德漢頭上。一個騎腳踏車上下班的長，穿著普通的夾克，住在老小區的兩居室裡，銀行卡里只有幾萬塊。
調查組翻了他的辦公室，除了兩條煙一瓶酒，什麼都沒找到。查了他的銀行賬戶，乾乾淨淨。問了幾個手下的人，都說“聽說他有問題，但沒證據”。領導找他談話的時候說，老趙，你的問題不大，寫個檢查，承認錯誤，以後注意。
趙德漢寫了，上去，事就了了。但他心裡那面牆塌了。兩個億，沒了。不是被人拿走了，是自己燒了。
他在山西出差的時候，看新聞看到別墅著火，差點沒站穩。他連夜打電話給劉大彪，劉大彪說他也在看新聞，正害怕呢，問趙德漢怎麼辦。趙德漢說涼拌。房子是你的名字，燒了也是你的損失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劉大彪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，趙德漢掛了。
他知道劉大彪不敢舉報。舉報了，自己先進去。趙德漢從山西回來之後，沒再去過榆樹莊。那棟別墅燒了廢墟，他的兩個億，他的每週六下午，他的摺疊椅和搪瓷缸子，全沒了。
他現在是個真正的清了，他什麼都沒有了。不，他還有一套老房子，一個老伴，一個九歲的兒子。但他覺得這些都不夠，不夠那兩個億。
寒假還剩最後幾天。趙文傑什麼也不幹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吃了早飯再睡個回籠覺，下午看電視，晚上早早躺下。
劉桂蘭說你這是怎麼了，怎麼這麼能睡。趙文傑說養蓄銳，下學期要好好學習。
劉桂蘭信了。他不知道的是趙文傑在補覺。前世加了三年班，心臟不跳了。這輩子了兩個億，還要考第一，腦子一天超負荷運轉，腰也快累斷了。
躺到第三天，他實在睡不著了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。腦子裡開始過賬。一億五千萬在保險櫃裡，漫公司那邊還有一千多萬，安保公司賬上趴著幾百萬，兩個網咖每月進賬幾十萬。加起來都超過兩個億了。
他的錢會慢慢的過公司變乾淨的錢，查不到來源的錢。他想把這些錢花出去，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他九歲，花不了那麼多。他得等，等長大，等十八歲，等他有資格開跑車。住豪宅。滿世界飛。還有九年。九年，他等得起。
。去過了睡又，上頭在蒙子被把，個了翻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