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是半夜三點四十多燒起來的。最先發現的是隔壁那棟別墅的主人，一個做外貿的中年男人，凌晨起來上廁所，看見窗外有紅，拉開窗簾一看，旁邊的房子二樓窗戶裡往外躥火苗。他愣了幾秒，趕打119.
接警員說消防隊已經出發了，附近有人報了。他又打110，然後穿著睡跑出去敲鄰居的門，但劉大彪的別墅常年沒人住，他敲了幾下沒人應，又跑回自己家。
火越燒越大，從二樓燒到了一樓，從一樓燒到了地下室。玻璃炸了，噼裡啪啦往下掉，火苗從窗戶裡躥出來，著外牆，把牆皮燒得噼啪作響。隔壁的幾戶人家都被驚醒了，有人報警，有人拿滅火，有人往外跑。但火勢太大了，幾個滅火本沒用。
消防隊來得比平時慢。凌晨三四點是人最困的時候，消防隊員從床上爬起來，穿服，發車，開到現場，用了將近二十分鐘。
到了之後水管接上，水槍架起來，開始噴水。但房子已經燒得差不多了，房頂塌了一半，二樓的樓板也燒穿了，剩下的幾面牆黑黢黢地立在那裡，像個燒焦的骨架。消防隊員對著火場噴了半個多小時，把餘火撲滅了。
隊長進去勘察了一圈，出來在單子上寫了幾個字：起火原因待查，無人傷亡。
趙文傑早上八點醒的。他先去廁所把床底下那捲用剩的明膠帶。工刀。打火機。棉線，全部塞進一個垃圾袋裡。
然後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小本子——從穿越過來就開始記的那個本子，上面寫著每一筆錢的去向，每一個公司的賬目，每一個人的名字。他翻了翻，最後一頁寫著“別墅剩餘錢款——已全部搬完。一億五千三百萬。”本子和那些垃圾一起塞進垃圾袋。
他穿著睡下了樓，小區後面有個垃圾池，平時沒人去。他把垃圾袋扔進池子裡，掏出打火機點著了。塑膠袋燒起來，發出刺鼻的氣味，本子紙捲曲發黑，上面的字跡在火裡慢慢消失。
他看著它們燒完，確認沒有殘留，轉回了家。劉桂蘭已經做好早飯了，在客廳拖地。趙文傑去洗了手，坐到飯桌前喝粥。電視開著，早間新聞在播。
“......今天凌晨三點四十分左右，城南榆樹莊別墅區一棟別墅發生火災。消防部門接到報警後迅速趕赴現場，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撲救，大火被撲滅。事故未造人員傷亡，起火原因正在調查中。據瞭解，該別墅長期無人居住，產權人為山西籍人士劉某某。目前，消防部門已介調查。”
畫面裡，那棟別墅燒得只剩一個黑殼子。房頂塌了，窗戶沒了，外牆黑乎乎的，煙還在從廢墟里往外冒。旁邊的別墅——林若溪那棟——白牆上被燻了一大片黑，從二樓窗戶一直延到一樓牆角，像被潑了墨。趙文傑看著畫面，喝了一口粥。劉桂蘭也看見了，說了一句“這誰家房子，燒這樣”。趙文傑沒接話。
他吃完了早飯，幫劉桂蘭收了碗，回了自己房間。他把門關上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那條裂還在。火起了，燒了，沒人傷，證據燒了，本子燒了，所有的一切都燒了。他閉上眼睛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。林若溪。
“趙文傑！別墅那邊著火了！你知道嗎？”的聲音又急又尖。
“剛看新聞了。”
“我要去看看，你去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我做作業呢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“做作業？別墅被燒了你跟我說你做作業？”
“又沒燒到你的別墅。就是燻黑了。你去看看就行了，我不去。”
林若溪氣得說不出話，掛了電話。
趙文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。他現在最好三個月不要在那邊出現，不然容易被人盯上。一個小孩子，頻繁去那邊，誰都會覺得奇怪。
他今天要做的事就是待在家裡，寫寒假作業，看電視，吃飯，睡覺。像一個正常的九歲孩子一樣。
林若溪是打車去的。到了現場，站在警戒線外面，看著自己那棟別墅。白牆被燻得烏黑，窗戶上全是灰，院子裡落了一層黑灰。
隔壁那棟已經沒了，只剩一堆廢墟，消防隊的人還在裡面翻找什麼。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，發給趙文傑。
趙文傑回了一條：“那是你的別墅。燻黑了也是你的。”林若溪氣得把手機摔進包裡。去找業，找消防，找售樓，問了一圈，沒人能告訴什麼時候能清理乾淨，什麼時候能修好。
售樓的周敏見了，一臉歉意，說這個事我們也是害者，房子不是我們燒的，您得找保險公司。林若溪在售樓吵了一架，沒什麼結果。
週六，圖書館。趙文傑到的時候林若溪已經在了。坐在老位置，面前攤著一堆檔案，臉不太好。趙文傑坐下，要了一杯熱牛。
“彙報吧。”趙文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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