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地下室的門關上的時候,日燈閃了兩下才穩定下來。趙瑞龍被按在椅子上,雙手反綁在後,黑頭套矇住了他的臉。他的裡沒有被塞東西,但沒有人說話,他喊了一聲“你們是誰”,沒有人回答。
整個地下室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,重,急促,像一臺快要拉缸的發機。
他試圖從黑頭套的隙裡看到一點亮,但隙太窄了,只能看到模糊的灰。他試圖聽出對方的人數和方位,但腳步聲太輕了,輕到像是踩在棉花上。職業的,不是普通的綁匪。
陳鋒站在地下室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沒註冊過的手機,螢幕亮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,沒有接,直接按掉了。
那是給趙文傑的回執,人到了,事辦妥了。後的幾個人影退到了地下室的角落,著牆站著,一聲不吭,連呼吸都很輕,輕到整個地下室都只能聽到趙瑞龍自己的靜。他們是退伍兵,幹過偵察兵,知道怎麼把自己變牆的一部分。
趙文傑到的時候是半夜,計程車停在城西小區外面,他一個人走過來的。他推開地下室的門,陳鋒已經在裡面了。角落裡站著幾個穿深服的人,趙文傑沒有看他們,也不需要知道他們是誰。
陳鋒辦事他不問過程,只看結果。他走到趙瑞龍面前,蹲下來,平視著那個黑頭套。
“龍哥,這是什麼況?怎麼被人綁這裡來了?”趙文傑的聲音不大,帶著一點笑意,像在跟老朋友聊天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親切。“你不是要逃到國外去嗎?”
趙瑞龍的頭轉向了聲音的方向。他聽見了,一個小孩的聲音。“不知是哪位好漢,失敬失敬。”趙瑞龍的聲音從黑頭套後面傳出來,語調還算穩,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,那不是從容,是撐。“不知道是何恩怨,我願意補償。只要您說個數,我讓人馬上打錢過來。”
趙文傑笑了。笑聲不大,但在空曠的地下室裡來回彈了兩下,像石子扔進了枯井。“呵呵呵,我的龍哥啊,現在什麼時候了,還真天真地以為這是為了錢?”
他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把椅子,看著椅子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人。“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。得罪了我,沒有好下場。你拿五個死人警告我,邊境那條水裡的五,一槍一個,乾淨利落,像在告訴我,查下去就是這個下場。我收到了。我很生氣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。“我還你三頂樑柱,怎麼樣?到痛的滋味了嗎?劉建新,祁同偉,高育良。趙家的斷了,趙家這棵大樹,倒下了。”
趙瑞龍的在椅子上僵了一下。不是抖,是整個人突然繃了,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。他知道劉建新被抓了,知道祁同偉死了,知道高育良被查了,但他不知道這些事是同一個人做的。現在他知道了,做這些事的人,就在他面前,正在用一個小孩子的聲音,告訴他趙家完了。
“你是誰?”趙瑞龍的聲音變了,不是撐的那種了,是真正地。從骨頭裡出來的不安。“你到底是誰?你想幹什麼?我警告你,就算是趙家倒下了,也不是你能招惹的。你知不知道趙家在京城還有多人脈?你知不知道我爸就算退了,還有多人念著他的好?”
趙文傑哈哈大笑。他抬起頭,看著天花板上的日燈,笑得很暢快,笑完了,低下頭,對著那個黑頭套,一字一句地說:“哈哈哈,我鍾家不怕任何人。”
陳鋒站在門口,角了一下。鍾家。老闆姓趙啊,難道之前用的假名字。但他沒有說話,角落裡的幾個人也沒有說話。
他們看著趙文傑的背影十一歲,一米四八,站在地下室的中央,面前是趙家的大爺。那模樣說不上是威風還是稽,但那氣場確實住了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。
趙瑞龍口而出:“鍾家,你是鍾家的人?”腦子裡的名單迅速翻頁,京城鍾家,侯亮平的岳父。他知道那家人,他的父親趙立春跟那家人不對付了很多年。“鍾小艾是你什麼人?”
趙文傑沒有回答。他不需要回答,讓趙瑞龍自己去想,想得越遠越好,想得越錯越好。“趙瑞龍,像你這麼摳門的人,是幹不大事的。你就等著死刑向你招手吧。來吧,大刑伺候。把他的指甲全給我拔了。”
趙瑞龍的頭猛地抬起來,肩膀往後,椅子在地面上蹭了一下。“不要!不要!啊——”第一聲尖從黑頭套下面發出來,尖厲的,刺耳的,像被踩住了尾的野貓。
鐵鉗夾住指甲,連拔起,鮮從指尖湧出來,滴在地上,滴在那塊林若溪的曾經滴過的水泥地上。
十手指,一一,一聲一聲。十聲尖,一聲比一聲高,一聲比一聲慘,到後來變了嘶啞的哭嚎。然後是腳指甲,趙瑞龍的在椅子上拚命扭,繩子勒進了手腕腳踝,勒出了印,但他掙不。那些人是專業的,綁人的手法是部隊裡學的,掙不。
趙文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,沒有轉頭,沒有閉眼。他沒有害怕,沒有噁心,沒有不忍。
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,只有一雙眼睛亮得不像話。趙瑞龍癱在椅子上,渾發抖,十個手指尖在往下滴,十個腳趾尖也在往下滴,那把椅子下面的水泥地已經溼了一小片,暗紅的,在日燈下泛著溼的。
他的呼吸聲重而破碎,像有碎玻璃在氣管裡。他已經罵不出來了,也喊不出來了,從嗓子裡出來的只有含混的嗚咽。
趙文傑走過去,蹲下來,掏出手機,對著趙瑞龍的臉拍了一張照片,又拍了手和腳。日燈在螢幕上反出一團白的暈,拍出來的畫質不算好,但夠用了。
他站起來,退了兩步,把手機揣進兜裡。他轉向陳鋒,聲音不大,恢復了平時那種平淡的。不帶的語調。
“別讓他死了。等他的通緝令出來了,你們懂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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