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趙文傑在電腦前坐了很久。螢幕的映在他臉上,照亮了他眼睛裡那些不屬於十一歲孩子的沉著。
他把手機裡的照片匯出來,放大,裁剪,把背景裡可能暴位置的部分裁掉,只留下趙瑞龍和他的指甲。他的拇指在控板上停了一下,點了幾下鼠,照片傳過去了。
林若溪正在辦公室裡審閱凡人的第三季收尾工作。桌面上攤著分鏡稿。配音臺本和一堆需要簽字的付款申請,三臺顯示同時亮著,左邊是遮天的最終渲染畫面,中間是鬥破的第三季樣片,右邊是凡人的後期時間軸。
的手已經恢復了很多,紗布拆了,十手指上結著淡的痂,新生的指甲從甲床部冒出了薄薄的一層。打字還有些疼,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訊息框,趙文傑發來一張圖片。
點開。螢幕上的那個人沒見過的人,但那個廓。那個髮型。那件棕皮夾克的領口,見過那個影子。
被蒙著眼睛關在地下室的那些天裡,那個影子在面前走來走去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嗒,嗒,嗒。被拔掉第一個指甲的時候,那個影子就站在面前。
被拔掉第二個。第三個。第四個的時候,那個影子也沒有離開。他站在面前,看著疼得從椅子上彈起來又摔回去,聽著尖到嗓子破掉,問要公司還是要命。他的聲音不不慢,像在談一筆生意。
看不見他的臉,但那個聲音。那個影子。那古龍香水的味道,刻進了的骨頭裡。現在那個影子被釘在電腦螢幕上,被一束慘白的照著,像博館櫥窗裡凝固的標本。
林若溪的呼吸急促起來。渾上下在發抖,從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,從肩膀抖到脊椎。
不是冷的,不是怕的,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湧的。不可抑制的。復仇得逞後的快。把那張照片放大了,看清了那張臉——顴骨高,下方,眉濃,薄。
燈的白照在那張臉上,每一道皺紋。每一個孔。每一恐懼都纖毫畢,十個淋淋的手指。的手指在鼠上收了,指節發白。想把這張臉永遠記住。
照片消失了。螢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一個“圖片已過期”的小字提示。沒有儲存,趙文傑也沒有讓儲存。
閱後即焚,不留痕跡,像他做過的很多事一樣。林若溪靠在椅背上,盯著那片空白,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著腔,撞了很久才慢慢平息下來。拿起手機,打了兩個字。
“謝謝。”看了那兩個字片刻,沒有刪掉重寫,沒有加標點,沒有加任何多餘的緒。點了傳送。
放下手機,看著自己那十結了痂的手指。新生的指甲很小很薄,像春天剛從土裡鑽出來的芽,脆弱得像是隨時會折斷。
以前覺得趙文傑是個富豪家的大爺,有錢,任,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後來覺得他是個天才,十歲寫程式碼比這個科班出的大學生還溜,那些演算法。那些邏輯。那些學了三年的東西,他寫起來像是在抄課文。
現在不知道該怎麼看他了,一個大爺不會做這些事,一個天才也不會做這些事。趙瑞龍打聽過,趙家的長子,父親是京城的大佬。
這種人惹不起,不止惹不起,整個若溪漫加起來也惹不起。現在那個惹不起的人被人拔了指甲,拍下照片,發到了的電腦上。到底在給一個什麼樣的存在打工?林若溪想了很久,沒有答案,只知道這個存在,得罪不起,也不想得罪。
幾天後,暑假結束了。趙文傑背著書包走進六年級的教室,個子又躥了一截,座位從第三排調到了第五排。班主任王老師在講臺上念新學期的注意事項,趙文傑低頭翻著新發的課本。他看了兩行,合上了。他在等新聞。他等了沒幾天,新聞就來了。
電視上正在播報一條重磅訊息——趙立春被雙規了。播音員的聲音不帶任何彩,但那個名字在漢東省曾經意味著有著不可撼的地位,現在這個不可撼的人被搬走了。
畫面裡是趙立春被帶出那棟大樓的場景,他低著頭,花白的頭髮在風裡飄著,兩側的便面無表地夾著他的胳膊,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新聞鏡頭的節拍上。
趙文傑看著那幕畫面,趙立春曾經是漢東省最有權勢的人,現在他走在兩個便中間,像任何一個被帶走調查的普通員一樣。
接著,警方釋出了通緝令。趙瑞龍,男,四十五歲,漢東省京州市人,涉嫌故意殺人。行賄。串通投標。洗錢等多項罪名,係數條命案的幕後主使。
附了一張照片,趙瑞龍的證件照,棕夾克,頭髮梳得油亮。趙文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,把電視關了。證件照上的趙瑞龍不像他了,地下室裡那張照片才是他。
陳鋒安保的巡邏隊是在城西小區例行巡查的時候發現趙瑞龍的。地下室的門虛掩著,走廊裡的聲控燈已經壞了,裡面的人被綁在椅子上,黑頭套,手腳上全是。
帶隊的隊長認出了那張臉——不是因為他認識趙瑞龍,是因為通緝令他看了,他在手機裡翻出那張通緝令比對了一下,沒錯,就是他。
隊長給派出所打了電話。十幾分鍾後,警車來了,救護車也來了。趙瑞龍被抬上擔架的時候,手指上包著紗布,紗布上有,腳上的紗布也在往外滲。護士剪開紗布看了一眼,臉變了一下,迅速蓋上了,沒有跟旁邊的同事流任何表。
警方調了小區監控,發現地下室的通道里的監控已經壞了,據業說是好幾天前就壞了,一直沒找人修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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