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學習是他的老同事,王大陸是他的老部下,兩個人都是那種不會說不的人。李達康讓他們扛,他們就扛了,扛到現在,一個被髮配去坐冷板凳,一個被的辭職下海經商。李達康呢?升了。修路的事後來被下去了,死的幾個人家屬拿到了賠償,不多不,剛好夠閉。誰也不記得那幾個人什麼名字,誰也不會把他們跟李達康這三個字聯絡在一起。
趙文傑繼續往下敲。“此人是白眼狼,喂不。居高位,不顧當年分。”他寫了李達康和易學習。當年易學習是他的搭檔,出了事以後易學習替他頂了雷,調去了一個誰都不願意去的閒職單位。李達康發達以後,沒有拉過他一把,沒有在人前替他說過一句公道話。
有人替易學習不平,李達康說他自己願意去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。趙文傑把這句話原封不地敲進了文件裡,讓它在白紙黑字上亮了一段時間,然後加了四個字的批註——“狼心狗肺”。
他又敲了一段——“他也是趙立春的秘書,他卻嘲笑祁同偉哭墳,他何嘗不是拜了趙家的碼頭才飛黃騰達的?本質上有什麼區別?祁同偉把事做到了人前,他把事做到了背後而已。
不要臉的還經常拿哭墳這事取笑祁同偉。你不是靠著趙家上去的嗎?不是給人當秘書點頭哈腰當狗了嗎?只不過你是白眼狼,吃幹抹淨不認人。”這幾個句子在文件裡排在一起,像一排子彈,每一顆都瞄準了同一個靶心。
趙文傑的鍵盤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著,啪嗒啪嗒,像雨打在鐵皮屋頂上。他寫得很快,那些人。那些節。那些他前世在彈幕裡沒看到。在評論裡沒讀到。在電視劇彈幕的狂歡中被一筆帶過的細節,全部湧到他的指尖,變了文字。
他寫了歐菁。李達康的老婆,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。趙文傑寫了聯合山水集團給蔡功下套的事。過橋貸款,先放款,後貸,放款的時候笑嘻嘻,貸的時候翻臉不認人。
蔡功的大風廠本來運轉得好好的,歐菁那一刀下去,資金鍊斷了,廠子垮了,工人們被上了絕路.611大風廠事件,死了人,傷了人,燒了廠房,幾十個家庭一夜之間塌了。誰的責任?
調查報告上寫的是“企業管理不善”“資金週轉困難”,沒有提歐菁一個字。但趙文傑知道,趙文傑寫了。他寫歐菁是那鏈條上的最後一環,也是最關鍵的一環,沒有那道簽字,蔡功的資金鍊不會斷,大風廠不會出事,那幾十個家庭的命運不會被改寫。
他又寫了李達康的兒,在國外讀書,戶口在國外,每年花費幾十萬。李達康的工資多?他的合法收多?他老婆的工資多?幾十萬的教育經費,從哪來的?趙文傑沒有直接寫“貪汙”,他寫了五個字——“錢從何而來”。這五個字比“貪汙”更鋒利。貪汙是一個事實判斷,需要證據支撐,有法律邊界;“錢從何而來”是一在所有涉案人員脊樑骨上的針,扎進去了,拔不出來,也沒人替他們拔。
歐菁出事以後,李達康的第一反應肯定不是問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”,不是想“我怎麼幫”,他想了離婚。
雖然此事還沒有暴出來,趙文傑點了出來,他肯定的寫了李達康會離婚,把這些事都甩鍋給歐箐。趙文傑的目的就是讓李達康進退兩難,離婚就證實他的小說所說,不離婚那就會被歐箐連累,政治生涯到頭。
他繼續寫到,速度很快,快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去李達康家裡加急辦離婚。他把婚離了,把老婆推出去,讓一個人面對調查組。面對紀委。面對那些曾經得罪過的。現在終於等到機會落井下石的人。趙文傑敲下這一行——“這個人,誰都能死,我不行。我的鍋你們背。”
他還寫了丁義珍,此時丁義珍已經逃跑了,他在祁同偉自殺的時候就已經跑了。
京州市副市長,腐敗分子,涉案金額巨大,逃往海外至今未歸。丁義珍是李達康的人,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,是他的黑手套。李達康不方便做的事,丁義珍去做;李達康不方便收的錢,丁義珍去收。
丁義珍出了事,跑了,李達康的態度是什麼?趙文傑在文件裡打了一行字——“跟我沒關係。他是他,我是我。他跑了我有什麼辦法?”然後他敲了七個字——“乾淨利落的甩鍋。”
丁義珍跑了以後,爛攤子誰來收拾?孫連城。丁義珍的繼任者,一個認認真真做事。勤勤懇懇的背鍋人。
趙文傑寫了孫連城接過的那些鍋——信訪辦的視窗矮了,群眾投訴,孫連城去改;明區的專案資金缺口大了,上面不給錢,孫連城去想辦法;丁義珍留下的窟窿補不上,孫連城去補。
他補不上,李達康就說他懶政不作為,說他躺平,說他辜負了組織的信任。趙文傑在文件裡打了幾個字。
“孫連城真的懶政嗎?他不是懶,他是背不那口大黑鍋了。一個人背不的時候,你給他扣一頂‘躺平’的帽子,除了證明你手裡沒有別的工,什麼也證明不了。”他在那幾個字後面停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行。“李達康那麼痛恨孫連城,為什麼不敢查孫連城的問題?用紀律用法律法規理他,不是名正言順嗎?因為他知道孫連城沒有問題。他查不了沒有問題的人,只能罵孫連城,給他扣帽子,抹黑他。”
趙文傑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他給這一卷收了一個結尾——“此人無無義,有錯甩鍋,有功自己拿。欺負老實人,欺怕。這種人,能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嗎?不。他眼裡只有上面,只有他的位子。永遠向上看,從不向下看。”
他把文件存了,窗外的路燈還亮著,院子裡的草坪上空無一人。趙文傑坐在電腦桌前,盯著那一行行的文字,把今天寫的那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他知道,這一卷發出去以後,李達康的形象會在很多人心裡碎掉,不是碎幾塊,是碎末,再也拼不回去。
那些以前在彈幕裡刷“達康書記”的人,有一部分會繼續刷,他們已經習慣了那個符號,不想知道符號背後站著的是誰。但另一部分人會停下來想一想,會重新翻出那些新聞。那些通報。那些他們以前看過但沒在意的報道,會把趙文傑寫的每一個字和報道里的每一句話對照著再看一遍。
那時候,那面名為“達康書記”的玻璃牆就會出現第一道裂痕。
趙文傑覺得沒問題後就發了第四卷。他很滿意自己的創作,就等明天一覺醒來,看社會上的反應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