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升職趙德漢被到部裡談話的時候，心裡七上八下的。他不知道領導找他什麼事，一路上把最近的工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沒有差錯，沒有投訴，沒有，難道是？
他敲了敲門，走進去。辦公室裡坐著兩個人，一個是司長，一個是人事司的副司長。趙德漢坐下，司長開門見山。
“老趙，你在部裡幹長幹了多年了？”
“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，不容易。”司長點了點頭，“漢東那邊的況你聽說了吧？塌方式腐敗，一批高階幹部落馬，京州市的班子缺人。部裡研究了一下，覺得你資歷老。業務。作風正，決定推薦你去漢東，任京州市副市長，分管能源。工業口。組織上對你是信任的，給你爭取到了正廳的待遇。”
趙德漢愣住了。漢東，京州市，副市長，高配正廳待遇？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個字轉了好幾圈。他這輩子沒離開過京城，家在這，老婆在這，兒子在這，他以為他也會在這退休。現在一張調令告訴他，你該走了。
他張了張想說“我能不能不去”，話到邊又咽回去了。他想起了趙文傑那天說的話。“爸，你可別跟張老師一樣，等著別人趕你走。”他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。還有那句——“你點我呢，竟然教訓起老子了。”教訓得對，這孩子比他看得清。
他慢慢堆起了笑，那笑容不算好看，角往上扯，眼角的皺紋了一把扇子。“我服從組織的安排。組織讓我上刀山下火海，我都去。”
司長被他這句“上刀山下火海”逗得角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別的，最終只是擺了擺手。“行了行了，沒人讓你上刀山下火海。提拔你去漢東，你沒有意見就好。去了好好幹，那裡的幹部腐敗嚴重，你去了要好好帶帶風氣，把在部委的作風拿出來，要樹立榜樣。”
談話結束了。趙德漢站起來，走出辦公室，輕輕把門帶上。走廊裡的燈是白的，地板磚反著。他在走廊上站了片刻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老北京布鞋，鞋幫子有點線了。他在這棟樓裡進進出出二十年了，長就幹了八年，從今天開始，這個“進進出出”的次數就要按倒數來算了。
他不知道怎麼跟劉桂蘭說，也不知道怎麼跟趙文傑說。他大半輩子都在京城，沒有離開過家。現在要去上千公里外的地方任職，不是出差一個月兩個月，是把家搬過去，是把從京城的土裡拔出來，栽到一片陌生的土壤裡去。
趙文傑放學回來，書包還沒放下，就看到趙德漢坐在沙發上。電視開著，播的是新聞，音量放的很低。劉桂蘭在廚房裡切菜，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比平時重，帶著一說不清的火氣。
趙德漢看見趙文傑進來，拍了拍旁邊的沙發。“兒子，過來坐。爸跟你說個事。”
趙文傑放下書包走過去坐下。
“部裡派我去漢東了。京州市副市長，分管能源。工業口。”趙德漢的聲音不大，說“副市長”三個字的時候語調平平的，沒有升上去。
趙文傑愣了一下。漢東？京州市副市長？接丁義珍的班？他盯著趙德漢的臉，腦子裡飛速地轉了一圈。漢東正在大洗牌，祁同偉死了，高育良進去了，他們手底下一大片位子空出來。
他爸是被選中去填坑的人之一。丁義珍跑了，留下一屁爛賬，爛攤子那麼大，沒有點能力還真擺不平。
他對他爸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，在部委坐辦公室跟煤老闆們打打道還行，去了漢東，進了那個水深得能淹死人的地方，幹不好就要給李達康背黑鍋。不過......李達康也幹不長了。想到這裡，趙文傑的心定了定。
“好事啊，爸！副市長了！”趙文傑的聲音提了起來，臉上帶著笑，出拳頭在趙德漢的肩膀上捶了一下。“以後該趙市長了。”
趙德漢被他捶得往前一傾，裡說著“你這孩子沒大沒小的”，角卻沒住地往上翹了一下。
“爸，你放心去。家裡有我。”趙文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。“我會好好學習，照顧好媽媽。你不用心。”
劉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，眼圈紅紅的。看著這爺倆，一個坐在沙發上憨笑，一個站在旁邊跟個小大人似的。張了張想說什麼，沒說出來，又回廚房了。
趙文傑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，對著劉桂蘭的背影喊了一聲。“媽，別做飯了。今晚出去吃，我請客。”
劉桂蘭轉過頭瞪了他一眼。“你請客？你哪來的錢？”
“我歲錢攢的。”趙文傑笑了笑，出整齊的牙齒。
三個人去了小區門口那家海鮮酒樓。趙文傑點了一桌子菜，螃蟹。蝦。鮑魚。石斑魚，擺得滿滿當當。劉桂蘭看著選單上的價格，眉皺了一下，看了一眼趙德漢，趙德漢說“孩子高興，讓他點”，把選單合上，沒說話。趙文傑舉起杯子，橙在燈下泛著金。
“爸，祝你在漢東一切順利。幹出績，早日升。”
趙德漢舉起杯子，杯子在一起的聲音清脆，橙晃了一下灑出來幾滴。他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眼圈突然紅了。他趕低下頭，用筷子夾了一口菜塞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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