膳罷住進上房，裡外兩間以一道玲瓏珠簾相隔。五娘便放下珠簾，獨守室安歇。外間亦設閒榻，雖比白日客棧的寬闊些，言正清在外間理完政務、擱下筆臥上去時，雙依舊懸出榻沿。本搬凳擱腳，瞥見珠簾後五娘闔眼睡，恐驚擾了，便這般將就一夜。
行了數日，事事皆五娘做主，想何時停駐，想吃何，前路行速快慢，他無一不從。
是夜，玉生煙的書信送至時，言正清正伏案批閱奏章，旋即朝裡間瞥去——五娘正靜坐疊。待衛退下，他起執信，緩步往裡走，這夜客房僅有拱門相隔，無半簾遮攔，他卻仍駐足門邊。
五娘聽見細微響，抬首來。
言正清嚅了嚅：“你的信。”
五娘快步行至門邊，手接過封緘信箋，接間二人指尖未曾相。微微躬：“多謝陛下。”
“不必言謝。”言正清著接話。
五娘轉走向燈下，他立在原地，目靜靜追隨，看垂眸拆信箋，他悄然轉，退回外間案後，重又執起筆，繼續批閱。
五娘拆信細讀：
阿五：
近聞你隨駕回京，我與你七姐商議，相守一，勝過各自飄零。我倆即日收拾行裝，奔赴京城，待抵達之日，既能彼此照應，亦能與十一姐重逢。我倆路上自會謹言慎行、安分趕路，願你萬事順遂，京城再會。
兄、姊手書
五娘鼻尖酸了會兒，抬腳走出裡間。案後言正清聽見腳步聲，抬眸一，眼底掠過一淺淡驚訝，當即擱筆。
這幾日來，五娘還是頭回走近看他理公務，瞥見案上朱墨，心底雖有氣，卻因事急從權，勉力平和神：“陛下，民婦有一事相求。民婦的二位兄姊不日也要來京，路途遙遠，陛下可否派人沿途照拂一二？”
言正清當即猜到信中所言，眼睛卻不自凝五娘——這幾日，還是頭回見面上流這般容，他沒有半分遲疑應聲：“你放心，我自會安排妥當。”
五娘這才心頭一鬆，躬道謝後，折返裡間。言正清了片刻，正重執起筆，忽聞腳步聲，抬首便見雙手端一白瓷盞至他面前。
言正清不聲坐直，餘下瞥，盞中清水凌凌，微微漾。
“夜已深，民婦恐茶意擾陛下安睡，遂以白水代茶，謝陛下全。”
言正清接過飲了一口，這白水不僅溫熱，還帶回甘清甜，竟勝過他過往嘗過的所有珍茗。
他僅飲一口，就急著告知：“對了，你先前託辦之事已查實，岑七與玉生煙側無人尾隨滋擾，你只管安心。”
五娘心底微定，繼而暗忖：那人還是同從前一樣，從不無端傷及旁人，只針對一人。
又想，自打與天子結伴同行，便再未見過那人蹤影。
可這才幾日？
先前不也連日匿，而後突然在宿州現。
仍不可掉以輕心。
五娘睡下，躺床上闔眼時，仍思盧松風。
館行有行規：風塵子若被親友私贖歸鄉，或買作奴婢，無需拘禮擇日。可若要經府備案落籍、正經納為妾室，便需循禮——以館權充孃家，籍當夜乘紅轎出角門，鳴炮三響，直抬夫家後巷，不拜堂、不設宴，只需拜見主母，便算禮。
坊間更有舊例，這般贖從良，鴇母要另外多要一半贖金作緣契念想，待新人三朝回門再行歸還，禮數週全如嫁親，亦這從良富貴不忘舊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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