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後。
方若晴和沈硯之一前一後走進正廳。
方若晴手裡捧著一沓泛黃的舊冊子，沈硯之則抱著一本厚厚的賬簿，兩人臉都不太好看。
“查清楚了？”林修放下茶碗。
方若晴點點頭，率先開口，將舊冊子鋪在桌上。
“東家，上河村的耕地荒廢，源在賦稅。”
翻開一頁，指著上面的數字。
“景國律制，田賦定額為十五稅一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一畝地產糧三石，朝廷只收兩鬥，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，寫在《賦役全書》裡，白紙黑字。”
頓了頓，又翻開另一頁。
“可淮州實際執行的稅率，是五稅一。”
林修眉頭微。
“整整多出了三倍。”方若晴的聲音低了些，“一畝地產三石糧，朝廷該收兩鬥，淮州卻收六鬥。再加上火耗，漕折，雜派，實際到手的稅額接近四稅一。”
合上冊子，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《孟子。滕文公上》有云：“什一而稅，王者之政也。”太祖定十五稅一，已是輕徭薄賦。”
“可淮州層層加碼，百姓實際承擔的賦稅，比王者之政重了近四倍。”
方若晴在旁憤憤道。
“《禮記。大學》也說：“生財有大道，生之者眾，食之者寡，為之者疾，用之者舒，則財恆足矣。”
“”可淮州反其道而行，生之者寡，食之者眾，百姓種得越多，得越多，到頭來還不如不種。”
指了指清單上那些標註為“荒廢”的田畝。
“所以他們寧可讓地荒著，也不敢多種一畝，因為多種一畝，就多一份稅，種到最後，連口糧都留不住。”
正廳裡安靜了下來。
沈硯之在旁邊補充：“我查了歷年的耕地變化。”
“十年前，上河村實際耕種面積還有六萬畝，五年前降到四千畝，去年，就只剩三萬不到了。”
他合上賬簿，苦笑了一聲。
“逐年遞減，越減越快，不是百姓懶，是真的種不起。”
林修沉默了一會。
半晌，他抬起頭，目落在沈硯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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