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上帝沒瘋。
只是這片土地上的人,有一子不想被人掐著脖子的狠勁兒。
這勁兒,爭氣。
一個月後,第一批標著“鞍鋼製造”的16錳鋼板,裝上了南下的列車。
它們將變大橋的筋骨,立在滾滾長江之中,任憑風吹浪打,一百年不搖。
而曲令頤在目送列車遠去後,只是疲憊地了太,轉頭看向嚴青山。
“回家?”
“嗯,回家。”曲令頤笑了笑,“青山,我想吃你做的紅燒了。”
“好,管夠。”
兩人的影在夕下拉得很長。
但在他們後,那座鋼城的煙囪裡,正冒著從未有過的白煙。
……紅燒剛端上桌,熱氣還沒散盡,紅亮的糖看著就讓人食指大。
嚴青山剛把筷子遞到曲令頤手裡,招待所走廊裡的電話就像催命鬼一樣響了起來。
嚴青山眉頭一皺,看了一眼剛拿起筷子、滿臉疲憊的妻子,想起去接,卻被曲令頤按住了手背。
“我去吧。”曲令頤的聲音有點啞,這幾天在鍊鋼爐旁煙熏火燎的,嗓子早就傷了,“這個點打到這兒來的,除了鞍鋼那邊出事,沒別的。”
接起電話,聽筒那邊傳來的卻不是孟剛的大嗓門,而是雷部長那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聲音。
“令頤,你恐怕沒法休息了。”
只這一句,曲令頤的心就沈到了底。
“鋼出問題了?”
“鋼沒問題,是你那16錳鋼太氣了。”雷部長的聲音裡夾雜著那邊呼嘯的風聲和江水的拍擊聲,“第一批鋼板運到江邊,工人們連夜開工。”
“結果……焊一道,裂一道。到了晚上劈里啪啦像放鞭炮一樣響,全是焊崩裂的聲音。”
“有個老焊工,幹了三十年,看著那一地的裂紋,剛才差點就要往江裡跳,被人死命抱住了。”
“他說他對不起國家,把這麼好的鋼給糟踐了。”
曲令頤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發白。
原來如此!
這16錳鋼雖然效能優越,但因為加了錳,碳當量變了,對氫氣特別敏,普通的酸焊條裡含有大量的結晶水和有機,一遇高溫就分解出氫氣。
這些氫氣鑽進又又韌的焊裡,等冷卻收的時候,就會像無數把小刀子,從裡面把焊切開。
這就是冷裂紋,行話“延遲裂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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