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  大理的日常
大理的清晨，林溪是被桂花香喚醒的。
每年秋天都是這樣。金桂和銀桂像是約好了似的，總是在十月的某一天同時開花，一夜之間，滿院子都是甜的香氣，濃得化不開，鑽進窗戶的每一道隙，鑽進人的夢裡，把人從沈睡中溫地撈出來。
睜開眼，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六點四十七分。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了床，正蜷在的枕頭旁邊，整隻貓一個橘的球，尾蓋在鼻子上，睡得呼嚕震天響。
林溪沒有。側躺著，看著窗外的天從灰藍慢慢變淡金，桂花樹的影子在窗簾上輕輕晃，像一場無聲的皮影戲。
遠傳來幾聲鳥，不是麻雀那種聒噪的喳喳聲，而是一種婉轉的、悠長的、像笛子一樣的鳴——來了大理五年，還是分不清那是什麼鳥。
躺了十分鐘，然後輕輕起床，沒有驚小滿。
洗漱的時候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。三十五歲了，眼角有了一些細紋，笑起來的時候尤其明顯。
皮還是小麥的，甚至比以前更深了一些，常年在戶外行走的結果。頭髮長了又剪，剪了又長，現在又到了腰際，髮梢有些分叉，該修剪了。
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，鏡子裡的人也對笑了笑。
不是那種心排練過的、對著鏡頭練習了無數遍的標準微笑，而是一種自然的、放鬆的、甚至還帶著一點點起床氣的、真實的笑。
“早上好。”說。
沒有人回答，但覺得這樣就很好。
廚房裡，給自己煮了一碗燕麥粥，加了幾顆紅棗和一小把枸杞。粥煮開的時候，切了半個蘋果，放在白的陶瓷碗裡，擺了一個不太講究的造型。
小滿被粥的香氣吸引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廚房，蹲在灶臺下面，仰著頭看，發出一聲綿長的、帶著期盼的“喵——”。
“還沒到你。”林溪說。
小滿不依不饒，繼續喵。林溪從冰箱裡拿出一個罐頭，開啟，倒進小滿的食盆裡。小滿立刻停止了喚，埋頭吃了起來，吃得狼吞虎嚥，湯濺了一臉。
林溪看著它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吃相真難看。”
小滿沒有理，繼續吃。
吃完早飯，端著茶杯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。桂花樹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水，在晨中閃著細碎的。
深吸一口氣，桂花香灌滿了整個腔，那是一種讓人想閉上眼睛、什麼都不做、就這麼坐一整天的香氣。
有時候會想，如果五年前沒有離開北京，現在會是什麼樣子？
也許還是那個在公寓裡燉湯、等人回家、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的林溪。
也許江慕遠最後會選擇，也許他們結了婚，也許那個孩子沒有打掉，現在已經六歲了，在上兒園，會為一個每天接送孩子、心學區房、在家長群裡和別的媽媽鬥智鬥勇的普通媽媽。
那條路不是不好，只是不適合。
選擇了另一條路。一條更難的、更孤獨的、但也更自由的路。不知道自己選得對不對，但知道，不後悔。
把茶杯放在旁邊，拿起膝蓋上攤開的那本書，翻到了昨天停下的那一頁。
上午十點，林溪出門去小野的咖啡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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