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拿起一朵松茸聞了聞。松茸有一種特殊的香氣，不像花香那麼甜，也不像香料那麼衝，而是一種介於泥土和松針之間的、清淡而悠長的氣息。
“多錢一斤？”
“給你算便宜點，兩百。”
兩百一斤的松茸不算貴，但也不算便宜。林溪想了想，買了半斤。打算晚上做松茸燉，阿朗前幾天說想喝湯，答應了。
買完蘑菇，又去買了半隻土、幾玉米、一把小蔥、一塊姜。在豆腐攤前，猶豫了一下，買了兩塊老豆腐，打算明天做麻婆豆腐。
菜簍子裝得滿滿當當，沈甸甸地在肩上。揹著竹簍往回走的時候，夕正好落在蒼山的山脊線上，把整座山染了一片溫的金。走在巷子裡，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個揹著巨大行囊的旅人。
確實是旅人。只是這個旅人暫時停下了腳步，在一座小城裡安了家。也許過幾年會再次上路，也許不會。
不著急做決定，因為知道，不管去哪裡，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。
晚上七點，阿朗來了。
他敲門的時候，林溪正在廚房裡忙活。湯已經在砂鍋裡燉了兩個小時，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氣。
繫著圍去開門，阿朗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袋子水果——石榴、柚子和一串紅提。
“又帶東西，”林溪說，“不是說了不用帶嗎？”
“路邊看到覺得新鮮，順手買的。”阿朗換了鞋走進來，把水果放在餐桌上，探頭往廚房裡看了看，“好香啊，松茸燉？”
“嗯，馬上就好了。你先坐，還有兩個炒菜。”
阿朗沒有坐，而是繫上了掛在廚房門後面的另一條圍——那是他專用的，藍格子的，和林溪的白碎花圍掛在一起，像一對不太般配但相融洽的鄰居。
“我幫你。”他說。
他們一起做完了剩下的兩個菜——一個清炒時蔬，一個酸菜炒。阿朗掌勺，林溪打下手，配合得很默契。
他們一起做過無數次飯了，從最初的手忙腳到現在的行雲流水，像一支排練了無數遍的樂團，知道對方下一步要拿什麼、要做什麼，不用說話，只用眼神和手勢。
菜上桌的時候，小滿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，蹲在餐桌下面，仰著頭，用那雙圓圓的眼睛盯著桌上的湯，尾尖輕輕搖著。
“不能給你吃，”林溪對說，“太油了，你吃了拉肚子。”
小滿不聽，繼續盯著湯，目堅定而執著，像一個蹲守獵的獵手。
阿朗笑了，從碗裡挑了一小塊沒有油的，吹涼了，放在手心裡遞到小滿面前。小滿猶豫了零點幾秒，然後迅速叼走了，退到角落裡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你就慣著吧，”林溪說，“現在是越來越不把自己當貓了。”
“本來就不是貓，”阿朗說，“是你的室友。”
兩個人面對面坐著，中間是三菜一湯和兩碗米飯。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，院子裡的燈亮著，桂花樹的影子在燈下鋪了一地。秋天的夜風吹進來，帶著桂花的香氣和一涼意。
“你的新書我看了，”阿朗說，“那個小說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“好看。”阿朗夾了一塊，嚼了嚼，嚥下去，然後說，“但我覺得那個主人公比你差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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