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
日子便在這昏沈與短暫的清醒間,如指間沙般悄無聲息地過。
晉棠依舊是昏睡的時候多,清醒的時候。
但不知是否因那日獨參湯吊住了些許元氣,又或是別的什麼緣故,他醒來的時辰,總算不再那麼飄忽不定,大抵能固定在午後最盛的那一兩個時辰裡。
每每晉棠睜眼,迷濛間,總能看見蕭黎坐在不遠的窗邊小几旁,或是批閱著奏摺,或是靜靜看書。
紫的袍襯得蕭黎側臉線條冷,可每當察覺到他醒來的靜,那目轉過來時,總會先細緻地在他臉上逡巡一圈,確認他氣尚可,冷峻的眉眼便會不易察覺地和些許。
“陛下醒了?”蕭黎總會放下手中事務,起走近,聲音是慣常的低沈,卻刻意放輕了調子,像是怕驚擾了他。
然後便是王忠帶著宮人,端著始終溫著的清淡膳食進來。
依舊是那些久病之人吃的湯湯水水,廚縱然手藝湛,能將一碗尋常的茸粥熬得鮮糯,能將一碟清炒時蔬做得碧綠爽口,可日日如此,再好的手藝也難免讓人覺得寡淡。
晉棠醒來時神好些,還能勉強多用幾口,若神不濟,便只是懨懨地看著,毫無食慾。
這種時候,蕭黎便會揮退宮人,親自接過碗勺,坐在床沿。
蕭黎也不多勸,只是用那柄溫潤的玉勺,舀了溫度正好的粥,遞到晉棠邊,目沈靜地看著他,帶著一種無聲的鼓勵。
那眼神里沒有催促,沒有不耐,只有令人安心的力量,彷彿在說:“多用一些,子才好得快。”
晉棠在那目下,總會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窘迫,像是孩被長輩注視著吃飯般,但更多的,是難以言喻的熨帖。
他便會垂下眼睫,乖乖地張口,努力地將那沒什麼滋味的粥食嚥下去。
一勺,兩勺……直到覺胃裡有了暖意,實在吃不下,晉棠才輕輕搖頭。
蕭黎也不強求,見晉棠用了大半碗,便會出些許滿意的神,自然地取過帕子替他拭了拭角,然後才自己去用那份早已備好的膳食,不算盛,但分量十足。
日子便在這餵食與陪伴中,悄然流淌。
轉眼間,庭院裡的海棠花早已謝盡,枝頭綴滿了綠的新葉。
天氣一日熱過一日,宮人們都換上了輕薄的夏衫,行走間袂飄飄。
唯獨晉棠,因著這次元氣大傷,虛寒得厲害,雖已夏,周圍的人都穿著單,他卻還得在寢外罩一件稍厚實的緞外袍,白天坐在窗邊曬太時還好,到了夜裡,即便殿窗扉閉,覺不到風,他一躺下,仍會覺得被衾間有縷縷的涼意滲進來,睡得不甚安穩。
可奇怪的是,晉棠發現,自己似乎這一回從未在夜裡被凍醒過。
每次從漫長的昏睡中醒來,被窩裡總是暖烘烘的,四肢也難得地舒展,彷彿有一穩定的熱源,始終在他側,驅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。
晉棠起初以為是王忠細心,多給他加了湯婆子,或是換了更厚實的被褥,可悄悄過,似乎又與往常無異。
他心下有些疑,卻因神不濟,思緒總是混沌,便也未曾深究,只當是自己在慢慢好轉,不再那般畏寒了。
直到這夜。
許是白日里睡得多了,又或許是晚膳時多用了幾口略油膩的羹湯,晉棠夜裡竟有些輾轉反側。
迷迷糊糊間,他彷彿又回到了被系統懲罰的那一日,周冰冷刺骨,無數鋼針扎進骨髓,痛得他蜷起來,想要呼喊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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