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圍爐
西伯利亞的雪下了整整三天,把木屋埋得只剩個煙囪。俄把最後一塊松木塞進壁爐,火星子濺在磚裡,映得他軍牌上的花紋明明滅滅。
“還沒來?”他扯了扯圍巾,出半截凍得發紅的鼻尖。窗外的雪幕裡突然撞進個黑影,俄抄起門邊的獵槍,卻見那黑影踉蹌著撲到屋簷下,沾雪的斗篷下滾出個酒壺——是,懷裡還護著個油紙包。
“凍死……凍死爺了!”踹開雪堆裡的木門,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摔,“德和意的果酒,藏在雪窖裡才沒凍冰坨子。”
油紙包散開時,三隻陶碗滾出來,碗沿還沾著葡萄皮。俄撿碗的功夫,已經了斗篷往壁爐邊湊,靴底的雪化在地板上,暈出片深的水痕。“說真的,”他著凍僵的手,“早知道這鬼地方雪能埋人,當初就不該信聯的鬼話,說什麼來這兒能釣著白鱘。”
壁爐“劈啪”響了聲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忽大忽小。俄往火裡添了塊松脂,空氣裡立刻飄起清苦的香氣。“聯說的是十年前,”他從牆角拖過個木箱,翻出兩副手套,“那時候你還在學怎麼給手槍上膛。”
嗤笑一聲,戴上手套去解酒壺的繩結,指腹蹭過壺上的雕花——是隻展翅的鷹,翅膀尖缺了塊,還是當年他跟德搶靶位時被霰彈崩的。“說起來,瓷那傢伙是不是又在搗鼓他的破電路?我託他修的收音機,三個月了還沒靜。”
“他在給英的玫瑰搭暖棚,”俄從木箱底層出個鐵皮罐,“說要讓玫瑰在雪地裡開花。”罐子開啟時,焦糖香混著雪松香漫開來,是法寄來的太妃糖,糖紙印著普羅旺斯的薰草田。
拋了顆糖進,含糊不清地罵:“瘋了吧?玫瑰哪有伏特加抗凍。”話雖如此,卻把糖紙仔細疊了小方塊,塞進懷錶蓋裡——那裡面已經存了不東西:德烤焦的曲奇碎、意織歪了的圍巾線頭、聯修表時掉落的齒,還有瓷某次短路時燒黑的電阻。
雪又大了些,得屋簷咯吱響。把腳架在壁爐的鐵架上,靴底的冰碴子滴進火裡,滋滋地冒白煙。“說真的,俄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被火聲襯得很低,“你說咱們當年在聯盟總部喝果酒被抓,聯會不會早就知道了?”
俄正用小刀把太妃糖切小塊,聞言作頓了頓。火在他瞳孔裡跳,像極了那年總部地下室的應急燈。“他給我們的‘懲罰’,是讓我們去整理舊檔案,”他把切好的糖推到面前,“那些檔案裡,藏著每個新人第一次出任務的記錄。”
嚼糖的作停了。他想起那些泛黃的紙頁上,有英第一次拆彈時手抖的記錄,有法第一次傷口時把紗布進皮的蠢事,有瓷第一次接電路時燒了半面牆的報告——唯獨他們幾個的檔案尾頁,都粘著片乾花,是聯親手的。
“或許吧。”抓起塊糖扔進裡,焦糖的甜混著松脂的苦,竟跟當年喝的果酒一個味。
壁爐裡的火漸漸緩下來,雪從窗進來,在地板上織出張明的網。靠著木箱打盹時,夢見那年夏天,聯站在聯盟總部的天台上,手裡轉著個懷錶,表蓋裡嵌著張照片:九個穿著訓練服的年,在鏽跡斑斑的坦克上,笑得出豁牙。
雪停時,俄往手裡塞了個暖水袋,自己則抱著獵槍守在窗邊。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他看見雪地裡有串悉的腳印,從木屋一直延到遠的白樺林——那是瓷的腳印,淺得像貓爪,旁邊還跟著串更小的印子,是他新做的機械松鼠。
俄笑了笑,把獵槍往牆角靠了靠。他知道,等天亮,木屋的門會被推開,帶著一雪氣的瓷會舉著個凍住的電路板喊“快看我改進的供暖系統”,德和意會踩著雪板送來新釀的櫻桃酒,聯會揣著修好的懷錶說“該去冰面鑿釣魚了”。
雪地裡的腳印會被新雪蓋住,但壁爐裡的火會一直旺著,暖著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,和永遠不會散場的春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