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室晨(瓷
晨霧還沒散時,畫室的窗已經開了條。瓷握著畫筆站在畫布前,筆尖的鈦白料在晨裡泛著冷,他正描摹窗臺上那盆仙人掌——是上週搬來的,說“看你總對著電路元件,添點活”。
“又在畫它?”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,伴隨著布料的輕響。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,手裡著兩杯熱可可,熱氣在他眼前凝白霧。
瓷沒回頭,筆尖在畫布上頓了頓,添上仙人掌尖上那點黃:“比畫你靠譜,至它不會。”
低笑出聲,把熱可可放在畫架旁的木桌上。他湊過去看畫布,指腹輕輕點了點仙人掌旁邊那片空白:“這裡該畫點什麼,總不能讓它孤零零的。”
瓷的筆尖懸在半空。其實他早就留了位置,想畫窗外那棵梧桐樹,卻被突然湊近的呼吸弄得耳發燙,料在畫布上洇出個小小的白點。
“手抖了?”故意逗他,視線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,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,“難道是被我帥到了?”
“閉。”瓷把畫筆往筆筒裡一,轉去拿調盤,卻被手攔住。他的掌心帶著熱可可的溫度,輕輕覆在瓷的手背上,把那支沾著鈦白的畫筆按回畫布前。
“畫我吧。”說,聲音比晨還,“就畫我靠在窗邊的樣子,保證不。”
瓷沒說話,卻真的提起了筆。果然乖乖地靠在窗臺邊,晨從他後漫進來,給他的廓鍍上層金邊,牛仔外套的袖口卷著,出小臂上那道淺疤——是去年幫瓷修電路時被烙鐵燙的。
畫筆在畫布上沙沙遊走。瓷起初還有些拘謹,畫到微揚的角時,忽然想起他搶著嘗新做的電路板模型,被電得齜牙咧的樣子,忍不住彎了彎眼。
“笑什麼?”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表,“是不是把我畫了大花臉?”
“沒有。”瓷抿著,筆尖在他的領添了道影,“在想你上次說仙人掌能防輻,結果自己對著它打了一下午遊戲。”
了鼻子,有點心虛:“那不是怕它寂寞嗎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,從口袋裡出個東西,拋給瓷,“給你的。”
是枚小小的銅製齒,邊緣被打磨得很,上面還刻著個歪歪扭扭的“瓷”字。是昨天在車庫裡搗鼓了半天的果,本來想刻得好看些,結果不小心蹭掉了個角。
瓷著齒在掌心轉了轉,金屬的涼意混著殘留的溫度,奇異地熨帖。他把齒輕輕放在畫架旁,筆尖轉向畫布角落,添上兩個依偎著的小齒,一個刻著“”,一個刻著“瓷”。
晨漸漸爬滿畫布,仙人掌旁邊多了個靠窗的影,角沾著片梧桐葉。看著畫布上的自己,又看看瓷認真的側臉,忽然覺得,這樣的早晨,比任何油畫都要鮮活。
“等畫幹了,掛在客廳吧。”說,手替瓷拂去肩上沾著的料碎屑,“正好遮住你上次被我撞歪的相框。”
瓷抬頭瞪了他一眼,眼裡卻沒什麼火氣。畫室裡靜悄悄的,只有畫筆遊走的聲音,和窗外梧桐葉被風吹的輕響。那盆仙人掌在晨裡舒展著尖刺,彷彿也在笑著。
或許有些留白,不必填滿;有些心意,不必說穿。就像畫布上那兩個小小的齒,轉著轉著,就咬在了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