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梅尼科·法爾科的視線在那件斗篷上僅僅掃過一瞬，那雙飽經風霜的灰眼眸裡不起一波瀾，彷彿在看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桌布。
“沒有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，像敲擊在覆蓋著苔蘚的古老岩石上的悶響，“偵探先生，我不明白這代表什麼。”
“哦？”蘇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，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環抱起雙臂，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，皮笑不笑地說道，“這麼冷靜？那如果我說，這是兇手留在現場的呢？”
多梅尼科·法爾科終於正眼看向蘇厭，那張被歲月雕刻出堅毅線條的臉上，沒有驚慌，只有一軍人特有的審視。“兇手留下的？”他反問，邏輯清晰，措辭鋒利如出鞘的軍刀，“那麼，偵探先生特意在晚宴上召集所有人，卻只將我一人到這裡，是因為您有確鑿的把握，證明這東西是我的？”
漂亮的反問，將皮球又幹脆利落地踢了回來。
這老兵油子，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。蘇厭心裡輕哼一聲，臉上卻出一個“被你說中了”的表。
“當然有證據。”向前傾了傾，低聲音，彷彿在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，那姿態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，“就在蘭姆先生遇害的那段時間，有人看見一個穿著這件斗篷的人，在他房間附近徘徊，而那個人就是你。”
死死盯著多梅尼科的臉，不放過任何一的。
然而，沒有。這個男人的臉像一張鐵鑄的面，堅不可摧。
“不，偵探先生。”多梅尼科從容不迫地回答，語氣堅定得不容置喙，“那個時間，我正在自己的房間裡，沒有出去。所謂‘有人看到我’，純屬無稽之談。”
“是嗎？”蘇厭首起，雙手進兜裡，懶洋洋地繞著他踱了兩步，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，悄無聲息，卻帶著無形的迫，“你在房間裡？可有人能為你證明嗎？比如，一位同行的夥伴？”
刻意加重了“夥伴”這個詞，視線裡帶上了幾分玩味的暗示。在賭，賭這個鐵軍人會不會為了撇清自己，而下意識地流出保護同伴的姿態。
多梅尼科的下頜線繃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。
“沒有。”他回答得乾脆利落，“我獨自一人在房間。但這什麼也說明不了。同樣，向您這個資訊的人，也完全有可能是為了誤導您，在撒謊。”
他居然首接把球踢了回來，甚至暗示的線人不可信。
蘇厭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。當然知道海德薇在撒謊，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這場戲演給餐廳裡那些豎著耳朵的“觀眾”看。
重新站到多梅尼科面前，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，笑意盡數褪去，只剩下一種飄忽而詭異的冷。
“上校，關於那個人說的是真是假，我自然有辦法知道。我想，應該有人跟你提過我的一些……特殊能力吧？”迎著對方那雙沉靜的灰眼眸，聲音變得輕，卻像鑽骨髓的寒氣，“比如，窺視你的記憶。”
休息室的空氣像是被乾後又灌了冰冷的鉛汞，沉重得讓人窒息。那件黑的斗篷攤在桌上，像一隻伏地待死的巨大烏。
“看來，你很在乎某個人啊，”蘇厭的角重新勾起，那抹弧度冰冷而殘酷，向前邁了一小步，靴子鞋尖幾乎要到對方得鋥亮的軍靴，聲音輕得如同耳語，卻帶著刮骨鋼刀般的鋒利，“在乎到寧願自己被懷疑，也不肯吐半個字。”
這句話，像一無形的探針，終於刺破了對方堅的外殼。
多梅尼科·法爾科的瞳孔，在那一瞬間，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收。那不是驚慌，而是野在巢被及時本能的戒備。他放在側的手，指關節不自覺地握，手臂上虯結的線條瞬間賁張起來，將筆的袖管撐出堅的廓。一道青筋在他飽經風霜的太上，極輕微地搏了一下。
但他沒有失態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，將那瞬間湧起的殺意與驚，用鋼鐵般的意志力強行回了腔深。
“偵探先生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他抬起頭，迎著蘇厭那雙悉人心的眼睛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用力出來的，沉穩，且決絕，“就算我有重要的人，也不在這趟列車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彷彿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，又彷彿是為了徹底斬斷蘇厭所有的後續試探，補充了一句足以顛覆全部預設的證詞。
“我是有妻子。”他說，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，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，從一塊沉默的岩石，變了一柄出鞘的利劍，“我坐這趟列車，就是為了去邊境小鎮與團聚。”
他看著蘇厭，那雙沉靜的灰眼眸裡，第一次浮現出一近乎於嘲弄的、屬於勝利者的冷。那眼神彷彿在說：你的把戲，我看穿了。
“所以，你的威脅，對我無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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