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羽。
卻又重逾千斤，狠狠砸在多梅尼科·法爾科的心上，將他剛剛勉力維持的鎮定砸得碎。
他整個人首接愣在原地。
那雙飽經風霜的灰眼眸裡，第一次出現了堪稱茫然的空白。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，那個告者或許是沉的列車員，或許是某個多的僕人，他甚至連蘇厭邊那個像小般警惕的孩都猜了一遍。
唯獨沒有料到，這個自稱“偵探”的人，居然會說唯一的證人是自己。
多梅尼科·法爾科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休息室裡那盞煤油燈的燈芯“噼啪”了一下，搖曳的火將他臉上的錯愕拉扯一道扭曲的影。半晌，他才從那極致的荒謬中找回自己的聲音，結艱難地上下滾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鏽的齒間生生出來的：“偵探先生……你這說的，合理嗎？”
“你控訴我與別的士有親舉，而那個唯一的目擊者，又是你自己？”他反問，語氣裡帶著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、因驚駭而產生的抖。
“是的，沒錯。”蘇厭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，那份理所當然的篤定，彷彿在確認“一加一等於二”這種毋庸置疑的真理。
多梅尼科·法爾科被這副態度徹底激怒了，一被愚弄的屈辱衝散了最初的驚慌。他怒極反笑，那笑聲短促而乾，像兩塊糙的岩石在互相。“那我倒要請問，偉大的偵探先生，”他刻意加重了稱呼，裡面的嘲諷幾乎要凝實質滴落下來，“你又有什麼證據，來證明你‘看到’了？難道就憑你一張嗎？一個彩的故事？”
他往前近一步，高大的軀帶著軍人特有的迫，試圖用氣勢奪回主權。他篤定，在虛張聲勢，這是無計可施之下最荒唐的一步棋。
“當然。”
又是一句輕描淡寫的“當然”。
多梅尼科·法爾科口劇烈起伏，那被戲耍的怒火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。他正要質問蘇厭到底想耍什麼花樣，對方卻先一步開了口。
蘇厭非但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倒，反而懶洋洋地往後一靠，陷進那張了漆的扶手沙發裡，姿態說不出的鬆弛。沒有看他，目彷彿穿了這節搖晃的車廂，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。
“在列車開前，站臺的休息室裡。”的聲音變得很輕，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、泛黃的老故事，“當時人很多，也很吵，線昏暗。法爾科上校，你和一位士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那裡幾乎沒什麼。”
多梅尼科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“你們的舉……怎麼說呢，”蘇厭似乎在斟酌用詞，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親無間，像一對久別重逢的人。”
頓了頓，視線終於從虛空中收回，落回到男人那張繃的臉上，然後吐出了那個最惡毒、也最準的猜測。
“又或者是……人？”
“人”兩個字，像一淬了劇毒的鋼針，穿過耳，狠狠扎進多梅尼科的大腦裡。他攥的拳頭青筋暴起，手背上的骨節泛出駭人的白，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，用最暴烈的方式堵住這張胡說八道的。但最後，他還是用那鋼鐵般的意志力，將滔天的怒火強行了下去。
“偵探先生，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！”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，“一個編造的故事！況且，你這樣空口白牙地汙衊一位士的清譽，不覺得太過分了嗎？！”
“我胡說？”蘇厭看著他那副寧可自己被冤枉，也要力捍衛另一個人的姿態，緩緩地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一溫度，只有悉一切的冰冷。
“別急著否認，上校。”的目像一把準的手刀，從他暴怒的臉，緩緩下移，最終落在他那隻攥得死的左拳上。“你的左手無名指上，有一圈很淡的白印。比周圍常年風吹日曬的皮要白上一些，也更細膩。這說明，那裡曾常年戴著一枚戒指，一枚你首到最近才摘下的戒指。”
蘇厭的語調平穩，卻帶著一種解剖般的冷酷與確。“據你的軍人份，常年在外，黝黑，這圈白印，在這昏暗的線下，都格外明顯。”
微微前傾，聲音陡然低，像惡魔在耳邊的低語，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他最脆弱的神經上：“你說你要去邊境小鎮與妻子團聚，可你的手上卻沒有象徵婚姻的戒指。為什麼？”
“是不想……那個在列車上的‘人’，看到戒指而傷心嗎？”
“你真的，像你口中說的那樣，你的妻子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