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串的質問,像連發的子彈,將多梅尼科所有的偽裝和防備打得千瘡百孔。
“上校,事到如今,我說的是真是假,想必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蘇厭懶洋洋地往後一靠,雙手抱在前,好整以暇地看著他,“非得我當著餐廳裡所有人的面,說出的名字,你才肯收起這副可笑又可悲的倔強樣子嗎?”
轟——
多梅尼科·法爾科的腦子裡,彷彿有弦被這句話徹底扯斷了。
驚慌失措,這個在他軍旅生涯的字典裡幾乎不存在的詞,此刻卻化作冰冷的水,瞬間淹沒了他全。他怎麼也想不到,這個人居然能看得這麼細,連這種他自己都快要忽略的細節都瞭如指掌。
“上校,事到如今,我說的話是真是假,想必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蘇厭懶洋洋地往後一靠,雙手抱在前,“非得我說出的名字,你才肯收起這副倔強的樣子嗎?”
看著他徹底崩潰的表,蘇厭知道,火候到了。
沒有再給他任何息的機會,而是繼續用那種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調,為他復原那幅被他深埋於心的畫面。
“你就坐在這個位置,”蘇厭的指尖,輕輕點了點多梅尼科下的那張單人沙發,“沒錯,就是這裡。從你左邊的窗戶照進來,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……”
多梅尼科的瞳孔驟然收。
他的耳邊,蘇厭的聲音還在繼續,可他的眼前,休息室的場景卻開始扭曲、褪。
牆壁上剝落的牆紙,空氣中廉價的煤油味,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發車前那個喧鬧的站臺休息室。午後的過佈滿灰塵的玻璃窗,懶洋洋地灑進來,空氣中漂浮著無數微塵。
他的確坐在這裡。
那個人就站在他面前,背對著窗外擁的人。沒有說話,只是出手,用戴著白質手套的指尖,輕輕過他左手無名指上那圈刺眼的白痕。
“……的手,戴著一雙洗得發白的舊手套,小心翼翼地了你的手,像是在一件易碎的珍寶……”
蘇厭的聲音,彷彿與他的記憶重疊,變了畫面的旁白。
他記得,他當時下意識地握住了的手。那隻手很涼,隔著手套都能覺到那寒意。他想說些什麼,想說“對不起”,想說“再等等”,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嚨裡,最後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“……你握住了的手,想安,卻什麼也說不出口。因為你心裡清楚,你給不了任何承諾,除了這場……以還的復仇……”
幻覺。
這一定是幻覺!
多梅尼科猛地閉上眼,試圖將這詭異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。可蘇厭那不帶任何的聲音,卻像跗骨之蛆,無孔不地鑽進他的腦海,將他死死釘死在回憶的十字架上。
“什麼都沒說,只是從你手裡回手,然後,用那雙總是維持著優雅與冷靜的眼睛,深深地看了你一眼。”
“那一眼裡,有不捨,有決絕,還有一……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,屬於人的悲哀。”
“上校,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?”
蘇厭的聲音將他從幻覺的深淵裡拽了出來。
多梅尼科·法爾科猛地睜開眼,大口大口地著氣,額頭上佈滿了冷汗。他抬起頭,看向面前那個好整以暇的人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沒有窺探記憶的詭異,只有一種看穿全域的、令人絕的平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