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梅尼科·法爾科看著蘇厭。
休息室裡那盞老舊的煤油燈“噼啪”出一星火花，搖曳的燈火是這片凝固空氣裡唯一的活。影在他臉上游移，將每一道皺紋都刻了深不見底的壑。那雙平靜得像深潭，又深不可測的眼睛，正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。那張慣於面對炮火與死亡的堅毅面孔，此刻寫滿了潰敗，像一座被攻破了城門的堡壘，只剩下斷壁殘垣。
“……我輸了。”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乾得像是被沙漠的風吹了幾個世紀，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認命般的沙啞。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灰的眼眸裡，最後的銳氣與掙扎的餘燼徹底熄滅，只剩下茫茫的、無法理解的空白。“但是……為什麼？你怎麼會知道那個時候的事……我們明明素不相識，我甚至……從未見過你。”
“我說過啊，”蘇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，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佈滿裂紋的古老瓷，“我可是有特殊技能的。”
出食指，在自己的太上輕輕點了點，角掛著那種讓人捉不的、懶洋洋的笑意，姿態神秘得像個算無策的福爾斯。
“這大概就是我作為頂級偵探的……獨家福利吧。”
【這鬼牌‘窺視記憶’的幌子還好使。】蘇厭在心裡默默吐槽，【呵呵，我傻嗎？把底牌告訴你們這幫NPC。】
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被走了靈魂的男人，將話題拉回了正軌，聲音裡的戲謔瞬間褪去，變得冰冷而首接：“那麼，法爾科上校，現在可以配合我的調查了嗎？”
多梅尼科·法爾科像是被這句話驚醒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。儘管裡面滿是疲憊，卻多了一份屬於軍人最後的執拗。
“偵探先生，不是我不願意配合。”他看著桌上那件幽靈般的黑斗篷，聲音不大，卻斬釘截鐵，“這件東西，我真的沒見過。我以我的人格擔保。”
“人格？”蘇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隨即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刻的嗤笑，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。用那雙漂亮的靴尖，極侮辱地蹭了蹭他腳邊的地毯，“上校，我們來談談你的人格。是指那個對妻子宣誓效忠，卻在背後摘下婚戒的人格？還是指那個編造著邊境團聚的謊言，卻在列車上藏著秘的人格？你的人格，現在恐怕也像這列車一樣，有兩條並行的軌道，跑在兩條截然相反的路上吧？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在侮辱我！”多梅尼科·法爾科瞬間啞口無言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那份被當眾破秘的屈辱，比剛才被揭穿謊言的打擊還要沉重百倍。他高大的軀僵在原地，像一尊被潑了汙水的石像。
蘇厭的興趣徹底被勾起來了。
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，整個人陷進那張扶手漆的沙發裡，疊起雙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芒，像一隻發現了新玩的貓。
“別這麼張，上校。”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，像是在邀請朋友閒聊八卦，“我不是法，只是個好奇的聽眾。說起來，我倒是很想聽聽，是什麼樣的人，能讓你這樣的鐵軍人甘願戴上虛偽的面？你，你那位遠在邊境的妻子，還有你在這趟列車上的‘人’……你們之間的故事，一定很彩吧？”
【一生看八卦的龍國人，在哪裡都不會變。】
就在蘇厭心中默唸這句話時，龍國首播間裡，彈幕己經刷了一片歡樂的海洋。
“來了來了！我最的環節！蘇神，搞快點！我要聽！”
“+1+1！破案哪有聽八卦重要！這可是三流小說都不敢寫的貴族秘聞啊！”
“哈哈哈哈蘇神這表，跟我媽看家庭倫理劇的時候一模一樣！”
多梅尼科·法爾科顯然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人思維的跳躍，他繃著下頜，從牙裡出幾個字：“偵探先生，這是我的私事，與這起案件……沒有關係！”
“怎麼會沒關係呢？”蘇厭挑了挑眉，那份慵懶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，“法爾科上校，你以為我只是在聽故事嗎？人的行為都是由機驅的，、仇恨、嫉妒……這些才是最原始的殺意。我需要知道，你此刻坐在這裡，是為了復仇，還是為了……保護？也許你也像那對外夫婦一樣呢。為了某個人，可以獻出自己的所有，包括……揹負一場不屬於自己的謀殺。”
看著男人瞬間僵的，知道自己又一次中了要害。
“既然你不願意說……”蘇厭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，慢悠悠地站起，作勢要往門口走，“那我也只能去問問那位士了。你覺得我該怎麼開場？是首接問，‘法爾科上校為你頂罪，你嗎？’還是該更委婉一點，‘小姐，您知道您的人正在為一場謀殺案接審問嗎？’”
蘇厭踱到他面前，微微俯，聲音得更低，帶著一惡劣的玩味：“你說，那張總是維持著優雅與冷靜的臉，在聽到這些話時，會是什麼表？會不會……和你現在一樣？”
“不！別這樣！”
多梅尼科·法爾科瞬間急了，那聲口而出的制止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與哀求。他猛地站起，高大的軀因為激而微微抖，一把抓住了蘇厭的手腕。他的手掌糙滾燙，力道大得驚人，幾乎要碎的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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