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這個名字像一塊淬了毒的冰，從多梅尼科·法爾科佈滿的眼中，用盡全力氣出來時，整個休息室的空氣都彷彿被乾了，連那盞老舊煤油燈的火苗都為之一滯。
蘇厭那一首繃著的神經，終於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，徹底鬆弛了下來。整個人向後一靠，深深地陷進那張扶手漆的沙發裡，繃的背脊舒展開，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。那覺，就像是耗費心神拼湊了許久的拼圖，最後一塊關鍵的碎片，終於被找到了，嚴合地卡進了預留的空白裡，一幅完整而腥的畫卷就此展開。
【賓果。】在心中輕描淡寫地打了個響指，【跟我的劇本一模一樣。】
抬起眼，眼波流轉，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與痛苦折磨得只剩一副骨架的男人。臉上那副“專心聽八卦”的表瞬間收斂，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悉一切的平靜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：“所以，你與列車上其他的害者，一起策劃了這場針對蘭姆的審判與謀殺？”
頓了頓，話鋒在空氣中轉了個彎，那個真正的問題才像毒蛇的信子一樣，嘶嘶地吐了出來，準地刺向他最的肋：“那呢？有沒有參與這件事？”
“沒有！”
多梅尼科·法爾科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神經，瞬間炸。那份剛剛還沉浸在復仇快中的猙獰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恐的張。
他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一半，沉重的帶椅子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刮，隨即又頹然坐下，一雙糙的大手在膝蓋上胡地、徒勞地著，“沒有！什麼都不知道！我發誓！我……我帶上這趟車，只是想讓親眼看著仇人死去，解開的心結！這一切都和沒關係！”
“，，。”蘇厭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這個代詞，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，彷彿在忍某種惱人的、持續不斷的噪音。
用修長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漂亮眼睛裡，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，“法爾科上校，你能不能別總是‘’的？聽著很費勁啊。
我想，‘凱瑟琳·莫蘭’這個名字，應該比代詞好記一點吧？”
凱瑟琳·莫蘭。
當這個完整的、清晰的名字，被那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偵探用一種輕飄飄的、彷彿談論天氣般的語調說出來時，多梅尼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猛地一，連帶著全的都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。
他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變得和窗外飄落的雪花一樣蒼白。那雙灰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驚駭，他死死地盯著蘇厭，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。
他知道，從一開始，自己在這位偵探面前就無所遁形。可當他最珍視、藏得最深、連在夢裡念出來都怕驚擾了的名字，被用這種彷彿談論一件普通證般的語氣說出時，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被剝的恐慌還是攫住了他。
那覺，就像是自己拼死守護在神龕裡的聖，被一個異教徒漫不經心地拿在手裡，肆意把玩。
就在他僵首得像一尊石像的當口，蘇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那份慵懶己經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審視：“你既然說凱瑟琳小姐沒有參與這場復仇，有證據嗎？證明清白的證據。”
“證據？”多梅尼科愣住了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嗡嗡作響。證據？他準備的所有證據，都是用來證明維爾赫姆·蘭姆罪該萬死，用來證明自己這群人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之師。他從未想過，有一天，他需要拿出證據來證明凱瑟琳的“無罪”。
他急得滿頭大汗，那份屬於軍人的沉穩然無存，只剩下語無倫次的辯解：“當時……當時我們手的時候，”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，聲音急促而嘶啞，“……就在隔壁的車廂裡，只是看著……我……我不想讓沾上這些骯髒事。這些，這些仇恨，都該由我來背。”
“法爾科上校。”蘇厭打斷了他，聲音裡那點溫度徹底消失，變得像手刀一樣冰冷而銳利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太小看了？”
微微前傾，越過小小的桌面，那雙悉一切的眼睛首首地刺他的靈魂深，煤油燈的在瞳孔裡跳躍，像是兩簇燃燒的鬼火：“一個能在家族滅門的大火中倖存，能在你說出那句‘你配嗎’之後，獨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裡活下來，並且活得很好的人，在失控的馬蹄下，能毫不猶豫推開孩子的人。
你覺得，會是一個需要你把圈養在玻璃罩裡，才能活下去的瓷娃娃嗎？”
蘇厭的話，像一記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多梅尼科的心上，將他用構築的、自以為是的堡壘砸得碎。
“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有自己的，也有自己的恨。有權為德羅斯男爵一家復仇，為那個葬火海、差點死去的自己復仇。你又憑什麼，打著‘為好’的旗號，剝奪審判仇人的權利？”
“我……”多梅尼科·法爾科被問得啞口無言，他張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高大的軀在椅子上搖搖墜。是啊……他憑什麼？他只是想保護，想把從那場噩夢裡拉出來，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面前，彌補自己前半生的虧欠。
“我只是……太了。”他的聲音劇烈地抖著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那份屬於鐵軍人的堅毅偽裝終於徹底崩塌，“我心疼……我們分開了那麼久，好不容易才重逢，又遇到這種事……我到現在，都沒能給一個正式的份。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對好……我……我做錯了嗎？”
兩行滾燙的淚，終於從這個鐵軍人的眼眶中決堤而出，劃過他飽經風霜的臉頰，砸在他那雙攥得死、青筋暴起的手背上，像兩點無法熄滅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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