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芹不是沒注意到他。
百貨商店那個王慶林。每回從裁鋪往街對面看，他就站在櫃檯後面，背得首首的，臉上沒什麼表。
不像別的男同志，看見就多看兩眼，有的還衝笑。
秀芹低下頭，角翹了一下。
他長得好看。百貨商店的顧客，買東西的時候都喜歡多往他那邊湊，連西十多歲的大姐跟他說話，語氣都比跟別人說話時三分。
跟隔壁雜貨鋪的老闆娘打聽過。老闆娘說，百貨商店那個姓王的，人老實，話不多，幹了幾年了，從沒跟人紅過臉。家裡兄弟姐妹多，他排行老西，還沒家。說到這裡，老闆娘低了聲音，帶著那種過來人的笑：“秀芹啊，你是不是……”秀芹趕搖頭，說就是隨便問問，臉卻紅了。
不是沒過心思。可想想自己家裡的況，那點心思就沉下去了。
爸是個木匠，手藝在鎮上數得上號，前些年日子還過得去。可去年冬天，爹從房樑上摔下來，腰傷了，到現在幹不了重活。媽子本來就弱，常年吃藥，藥罐子不離手。底下還有個妹妹在唸書，績好，老師說能考上縣裡的中學。
全家現在就指著這個裁鋪。起早貪黑地踩機，一塊錢一塊錢地攢，攢了給娘抓藥，給妹妹學費，給爹買膏藥腰。日子的，可撐著，不讓家裡人看出來。
這樣的家境，拿什麼去跟人家說親？
誰家願意娶一個拖著一大家子的媳婦回去？
不想連累人。尤其是他。
的這些心思也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這天下午，馬小軍又來了。
他這回沒進店，蹲在裁鋪門口的臺階上，裡叼著菸，有一口沒一口地著。了半，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，踩滅了，站起來拍拍屁上的土，就往裡走。
秀芹正給一塊片鎖邊，聽見腳步聲，手上的活計沒停，上說到：“是做服不？”
“妹子，是我。”馬小軍往櫃檯上一靠，胳膊肘撐著玻璃，臉湊近了，“今天別做飯了，哥請你下館子。”
秀芹皺了皺眉，沒抬頭，手搖著紉機的子，噠噠噠。“不去。”
“別介啊。”馬小軍笑著，把臉又往前湊了湊，“上回你給我量的尺寸，我想了想，還得再改改。咱邊吃邊聊，你幫我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“尺寸記在本子上了，改不了。”秀芹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你要改，下回來試樣的時候再說。”
馬小軍也不惱，手指頭在櫃檯玻璃上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跟紉機的噠噠聲攪在一起。“妹子，哥是真心實意請你吃飯。你看你，天天一個人看店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，多悶得慌。”
“我不悶。”
“還不悶呢，天就跟這塊布說話。”馬小軍手去夠案板上的裁片，秀芹眼疾手快，把裁片往自己這邊一攏。
馬小軍的手落了空，在半空中頓了一下，收了回去，臉上的笑淡了一分。
“妹子，你這就不夠意思了。”他的聲音還是帶著笑，可那笑己經變了味兒，“哥請你吃頓飯，又不是要你命。怎麼著，還怕我把你吃了？”
秀芹的手攥著搖，指節泛白。想說什麼，可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開店的人不能得罪客人，這個道理懂。
可也不想點頭，不想讓這個人覺得好欺負。
站在那兒，抿得的，眼眶有點發酸，可忍住了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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