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芬沒理，把三車停在大槐樹下，彎腰檢查了一遍車胎和車閘。沒工夫跟葛小娥打仗，明早要重新出攤，要做的事多著呢。
蹲在那兒檢查車閘的時候，餘無意中往對面掃了一眼。賣包子的大娘的朱大娘正掀開蒸籠蓋，白氣呼地湧上來糊了一臉。蒸籠裡包子碼得滿滿當當，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。
旁邊等著買包子的隊伍裡站著兩個面的工人，平時都是來玉芬這兒買饅頭花捲的，這幾天的攤子空著，他們就改買了包子。朱大娘一邊夾包子一邊跟他們說笑，臉上那種滿足的神，像是在得意什麼。
玉芬蹲在原地，手還搭在車閘上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忽然想起昨天朱大娘好像就己經帶了這麼多來了，好像知道出不了攤似的。
之前並沒在意，以為是朱大娘正好那天接了什麼預訂的活。可現在看著那滿滿當當的蒸籠和大娘臉上那種遮都遮不住的笑容，心裡忽然就明白了幾分。
朱大娘顯然也注意到了玉芬的目，的眼神和玉芬相撞的瞬間就錯開了，繼續招呼攤子前的客人。
並不心虛，誰讓王玉琴擋了的道了，本來三家攤子開得好好的，賣品都不一樣，大家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的，可這個人非要來橫一腳，偏偏口味又做得不錯，害生意都差了一大截，再說也沒做什麼，只是讓堂弟的兒子來這邊看看，誰曉得這個王玉琴還真沒有辦證，讓人抄了攤子真是活該，既然舉報這招不靈了，那還得想想別的法子。
朱大娘這些想法玉芬自然是不知道的，正騎著車回家，盤算著明天要做些什麼出來擺呢。
這天底下想算計人的不止朱大娘一個，這頭的馬小軍自從被秀芹拒絕過後就懷恨在心，一首想找機會報復秀芹。
楊秀芹的裁鋪開在百貨商場的對面，這裡白天人來人往，到了晚上週圍的鋪子一關就沒什麼人了。這裡不是居民區，晚上路燈也是隔著老遠才亮一盞。
秀芹那天被馬小軍威脅一番之後，剛開始幾天還一首提心吊膽的，晚上天還沒黑就關店回家了，隔壁雜貨鋪老闆娘見連著好幾天早早關門，還問是不是不舒服，只說想早點回去陪爹，別的也沒多提。
可日子一天天過去，什麼靜也沒有，有。馬小軍沒再來店裡糾纏，那條街上也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。早上來開門的時候，捲簾門完好無損，鎖頭也沒有被撬過的痕跡。秀芹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裡。
料想這種混混，放狠話也就是上圖個痛快，過了那勁就忘了。這年頭遊手好閒的小青年多了去了，真敢手的能有幾個？再說一個窮裁，要錢沒錢要人沒人，他圖什麼？
漸漸地，又恢復了以前的作息。眼看天要轉冷了，十里八村的人都要趕在冬前往箱子裡添幾件厚裳，鋪子裡的活計堆得跟小山似的，堆在案板角上摞了半人多高，一個人就是踩紉機踩到半夜也做不完。想著能多掙一塊是一塊，家裡可全都指呢。
這天傍晚，有個老街坊送來兩條子要改腳，說後天兒子結婚急著穿，好話說了一籮筐。
秀芹看了眼窗外，天剛開始暗，街對面的百貨商店還沒關門，隔著玻璃能看見裡頭還有幾個顧客在挑東西。想，天還早，街上還有人，做完這條子再走也來得及，就答應了這門生意。
把布料鋪在案板上，畫好線，拿起剪刀咔嚓幾刀裁好，開始修改起來，跟這三年來的每一個夜晚一模一樣，檯燈把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拉得長長的。
街對面的樹底下，馬小軍把第三菸頭扔在地上，踩滅了。他己經連著看了好幾天了，從天沒黑就關門，到後來拖到天黑，再到今晚紉機一首響到這個時辰。看來這人己經把他那條瘋狗忘了，又放心大膽地一個人加班了。
他十分有耐心地等待著，像蛇吐著芯子等著獵傾巢而出。他把手在兜裡，往巷子口那邊慢慢走去，進了秀芹回家必經的那條黑巷子裡。街燈昏黃地照著空的石板路，裁鋪裡紉機還在噠噠地響，秀芹完全不知道外頭有什麼在等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裁鋪的燈終於滅了。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下來，聲音在空的街道上回了片刻才消散。夜正濃，街上早也一個人影都看不見。秀芹鎖好門，拽了拽挎包的帶子，朝巷子口走去，有些懊惱沒注意時間，不知不覺竟然己經這麼晚了。
秀芹的家在跟柳樹屯一樣的城中村裡，離的鋪子並不算太遠，就隔了三西條街，只是有一條街是完全沒有路燈的，但這幾年走過無數次著黑也能看清，就這樣秀芹走進了這條幽黑的小巷。
路燈的漸漸照不到，影子被拉得老長後融進了黑暗。穿堂風從後吹來，帶著舊廠房那邊碎磚爛瓦的溼味，不知為什麼秀芹心中生起了一害怕，加快了腳步想快點過這裡。
就在這時，的背後傳來了腳步聲，不像行人偶然同路那種隨意的步子，這個聲音始終維持著一種黏膩的節奏，像踩在影子的邊緣上。的後背陡然繃，並不敢回頭，只是攥了挎包的帶子，加快了腳步。但是後面的腳步也跟著快了。
就在快要跑起來的時候，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拽住了的挎包帶子。
“啊！”秀芹尖了一聲，轉過，藉著月看見馬小軍那張瘦長的臉就近在咫尺。巷子裡暗，看不清他的表，只看得見他咧開的角和叼在裡的菸頭明明滅滅，一混著煙味和汗餿味的熱氣噴在臉上。
“跑什麼？”馬小軍拽著挎包帶子不放，另一隻手撐著電線杆，把半截去路堵死，聲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得意，“妹子，哥說了讓你走夜路當心點。你倒好天天這麼晚一個人走，是不是在等哥來陪你呀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