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9 章
第29章
“玄霄宗的人。”
聲音從火把照不到的暗傳來，不高，但很沈，像石頭在石頭上滾。沈清辭的手已經搭上了劍柄，顧星隅的劍出鞘了一寸。火把的在夜風裡跳，把空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忽明忽暗。
一個人從暗走了出來。
不是灰袍人。他穿著黑的袍，沒有標識，但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紅的紋路，像管，像裂紋，像乾涸的跡。皮比人族白，在火下幾乎明。眼睛很淺，淺灰，和問心鏡的鏡面一樣的灰。個子很高，肩膀寬，頭髮是黑的，用一暗紅的髮帶束在腦後。臉很瘦，顴骨高，眼窩深，看起來像一被皮包著的骷髏。但他站著的樣子不像骷髏——重心穩，微微前傾，像一把被彎了但還沒有彈出去的刀。他後還站著人，三四個，同樣黑袍，同樣淺灰的眼睛，站在火把照不到的暗，像幾被釘在地上的黑木樁。
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是魔族。”
“黑水部。我殷冥。”他說“殷”字的時候，沈清辭的手指在劍柄上收了一下。殷冥。殷懷真。同一個姓。
“你和殷懷真什麼關係？”
殷冥看著，淺灰的眼睛裡沒有表。不是刻意抑的空，是真的什麼都沒有——像一面沒有被亮的鏡子，照不出任何東西。“他是我哥哥。”
顧星隅的劍又出鞘了一寸。金屬的冷在火把的映照下閃了一下，殷冥的目從劍刃移到顧星隅臉上，又從顧星隅臉上移到沈清辭臉上。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，但他的手從袖子裡出來了——空的，沒有武，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彎曲，像在等一件東西被放到他手裡。
“你們手裡有鎮魔司的令牌。兩塊都在你們手上。”他沒有問“是不是”，他說“都在”。他知道。他從一開始就知道。
沈清辭從襯裡取出一塊令牌，鐵的，一道斜線。託在掌心裡。殷冥看著那塊令牌，看了兩秒，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塊。不是從沈清辭手裡拿的，是他自己的。同樣大小，同樣材質，同樣的一道斜線。第三塊。
“鎮魔司當年做了三塊令牌。你們有兩塊，我有一塊。”他把令牌翻過來，背面朝上。磨損的痕跡和沈清辭那塊不同——不是拇指挿的，是被靈力侵蝕的，像皮被燒傷後留下的疤痕。“三塊合在一起，能開啟鎮魔司的真正寶藏。不是證據，是一件法。一件可以殺死魔族的法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。“你想殺了殷懷真？”
殷冥沒有回答。他把令牌收回袖中，看著沈清辭，淺灰的眼睛在火裡像兩顆玻璃珠子——不是活的，是被人放在那裡的。風從林深吹過來，火把的火焰倒向一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瘦長的，黑的，像一被折斷的樹枝。他開口了，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，像一個人在說一件他已經說了很多遍、但從來沒有被人聽過的事。
“殷懷真不是我哥哥。我是人族。他也是人族。他投靠了黑水部的首領，認了魔族的，改了魔族的姓。我不是魔族，我也不姓殷。我什麼，我自己都忘了。”
他把手進領，從脖子上取下一繩，繩子上掛著一塊玉牌。玉牌很小，只有指甲蓋大，上面刻著一個字——“陸”。
“陸沈淵是我父親。青遠宗的宗主。”殷冥——不，陸未沈——的聲音變了，不是變弱了，是變得很輕，很慢，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在說“水”。“殷懷真是我父親的首徒。他從小在青遠宗長大，我父親教他讀書，教他練劍，教他做人。他把這些都還給了我父親。滅門那晚，他親手殺了我父親。用我父親教他的劍法。”
顧星隅的劍收回了鞘。不是放鬆，是確認。確認面前這個人不是敵人。陸未沈抬起頭，淺灰的眼睛裡沒有淚，沒有恨，只有一種很深的、很安靜的、像枯井一樣的空。井底有水，但看不到，要探頭進去才能覺到那從深往上湧的涼意。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等一個能帶著令牌來的人。等一個能把殷懷真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的人。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，不是紙，是皮卷的，邊緣磨損發白，上面用靈力刻著深深淺淺的痕跡。鋪在兩人面前的空地上，火把的照在上面，把每一條線都照得很清楚。
地圖上標註了玄霄宗周邊的山川城鎮，但比沈清辭那張更細。每一個山口，每一條小路，每一可以藏的，都標出來了。殷懷真的勢力分佈——戒律峰的每一個執事、傳功閣的每一個管事、掌門殿裡被收買的弟子。用紅的點標註，麻麻的，像一場紅的雨落在玄霄宗的版圖上。
地圖的南邊，有一個被圈出來的山谷。沒有名字，沒有標註，只有一個圈，用很重的靈力刻的，痕跡比地圖上任何一條線都深。
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沈清辭問。
“他的巢。他勾結魔族的證據，不止青遠宗那一件。三百年，他手裡沾的，比黑水河的水還深。”
顧星隅蹲下來，手指在那個圈上停了一下。抬起頭看著沈清辭。沈清辭知道在想什麼——們兩個人，打不過整個戒律峰，打不過灰袍人，打不過殷懷真。但如果加上陸未沈，加上他等了三十年積攢的東西，加上那件可以殺死魔族的法，或許夠。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們？”顧星隅問。
陸未沈把玉牌重新戴回脖子上，在口，著皮。“不是幫你們。是幫我父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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