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間有白頭》蝴蝶君(四)(1)

作者:蘇守中·13天前

蝴蝶君(四)

第二日,是《秋水剪瞳》最後兩場親戲,拍完後二人便可同時殺青了。

隨雲舒一大早來到片場就惴惴的,昨晚可以算是他和路蒼煙相識以來,頭一次自己度過的夜。往常二人下了戲,一定會約著一起看電影吃晚飯,如果有誰回來晚了,也會第一時間跟對方打個招呼,但昨天路蒼煙也不知道是生病了還是怎樣,不僅拒絕了他的來訪,連在電話裡,他的聲音都帶著十二萬分的疏離和勉強。

他心思重,翻來覆去一晚上,直到清晨才將將睡著,喜提兩隻紅燈一樣通紅的眼睛。路蒼煙進來的時候,紅燈唰一下變綠了,他面欣喜地小跑著趕到他邊,關切地問道:“你怎麼了?生病了?昨天在電話裡好像神就不好。”

路蒼煙死死盯著自己腳面,僵地說道:“沒事,累了。”

“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,現在天這麼熱······”隨雲舒邊說邊手朝他額上探去,指尖剛到皮,路蒼煙就像被電了似的,猛然往後跳了一大步,剩下他擎著一隻孤零零的手,吊在半空中。

“那個,”隨雲舒像個卡頓的機人一樣一節一節的收回手,出一個乾癟的笑,“我······我手上有靜電是吧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——”

“我有事兒,先走了。”路蒼煙找了個最沒味兒的藉口,轉逃也似的跑了,匆匆忙忙的,像是一個亡命之徒。

他的背影在隨雲舒眼裡逐漸針尖大小,扎得他眼睛和嚨火辣辣的疼,他像鬼一樣飄回座位旁,問道:“坤哥,你昨天帶路蒼煙去換服,發生什麼了嗎?”

“沒有啊,”坤哥不假思索的回道,“路老師可安靜了,一句話都不說,跟之前比像兩個人。”

“那其他人有說什麼嗎?”

“說什麼?”坤哥覺得莫名其妙,“路老師不說話當然是累了啊,誰還能這麼沒有眼力價,在他面前引吭高歌嗎?”

“不是,我不是那個意思······”

“行了,別瞎想了,等會開拍了,趕調整一下緒吧。”坤哥揮了揮手,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為止。隨雲舒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手指死命揪著服,似乎想撕下一塊布,堵上自己風的心。

第二場親戲的緒和第一場差不多,只不過已經坦誠相見的二人,多了三分勾引。

這場戲難度不算大,但隨雲舒代了他和路蒼煙的,無論如何都不了戲。他依然是放子,任由路蒼煙抱著,但橫看豎看,上看下看,都像一條洇溼的死魚乾。親起來就更不用說了,倆人誰都不投,別說什麼乾柴烈火直搗黃龍了,就是四條小香腸各自為營在互而已。

“卡!”導演氣笑了,指著畫面說道,“你倆自己過來看看,這是幹什麼呢?用跳肚皮舞呢?啊你在那扭來扭去,他也在那扭來扭去,你倆擱那battle呢?呢?怎麼一點也沒有?”

路蒼煙和隨雲舒倆人低著頭揹著手,往那一杵跟倆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,導演罵什麼也不反駁,不通,就支起耳朵聽著。導演看他倆這模樣更氣了:“我昨天剛誇過你們,這就飄了?剩兩場戲怎麼還能給我掉鏈子呢?你倆玩呢?是演濃如烈酒,不是演朋友打炮後的尷尬!”

來探班的喬姐笑哈哈的出來打圓場:“導演教訓的是,就是這倆孩子昨天都有點中暑,沒休息好。”

“二十幾歲的人了還孩子呢?”導演啪的一下把劇本砸到桌上,“我算是發現了,現在這幫演員越來越飄都是你們慣得!”

喬姐訕笑著沒應聲,路蒼煙用腳尖撚著地面,垂頭喪氣地說道:“對不起導演,對不起大家,耽誤你們時間了,我再去找找覺。”說完,他拎著劇本往遠走去。

隨雲舒倒是站在原地,一抬頭,兩行淚了下來,哭得悄無聲息,毫無徵兆。

導演大驚失:“你哭什麼?我話說得重嗎?”

面對他徘徊在暴怒邊緣的臉,隨雲舒馬上搖頭,也就在這時,他才意識到自己竟哭了。化妝師忙上前給他補妝,坤哥解釋道:“這不是馬上殺青了嗎,他心裡難過,難過的昨天都沒睡好,捨不得大家。”

“再難過也不能影響今天的拍攝吧?隨雲舒,你不應該這麼不專業啊?”

隨雲舒哽咽著連連點頭,也不知道為什麼,這淚就跟開了閥門似的 ,本停不下來。他不是一個多愁善的人,以前跳舞了多嚴重的傷,他都能不掉半滴淚,一個人咬牙過來,但一想到今日過後,他就得摘掉李清天的面,赤面對已經開始疏離的路蒼煙,難過就如腳下踩著高橋一般,無著無落的。他覺得這場賭局,他已經輸了。

忿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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