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8 章
柏悅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
談不上有多生氣，但總覺得口悶悶的、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以前在酒吧裡，相中的oga被人搶先一步時，就是這個覺。只是那時候，會拿起酒杯喝一口，然後轉頭看別的地方，或者直接走掉。幾秒鐘，那個覺就過去了。
它不會留下來，不會過夜，不會在腦子裡轉很久。因為不在乎那些人，跟們吃飯、喝酒、上床，最後各自離開，誰都不欠誰的。那種關係很輕，輕到風一吹就散了。所以那個“悶”也很輕，輕到一杯酒就能下去。
但現在不在酒吧，也沒有酒。穿著跟毫不搭邊的家居服，頭髮著，沒洗臉，沒刷牙。一扭頭，看見相框裡自己的倒影，模糊的，頭髮翹了一邊。
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可笑。
江曼如出門的時候穿的是剛買的新子，化了妝，噴了香水，像一朵開在下的花。而穿著皺的家居服，手裡著一張“晚上不用等我吃飯”的便籤紙，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。
把便籤紙折了兩折，塞進袋裡，走進浴室。
水聲開了，嘩嘩的。站在花灑下面，閉著眼睛，讓水澆了很久。想把腦子裡那些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空，“跟誰做臉”、“做完臉會不會去別的地方”、“顧妍會不會也在”，把這些全部沖掉。
關掉水，乾，站在鏡子前面。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溼著，在臉上，水珠從髮梢滴下來，沿著鎖骨的弧線往下流。看了幾秒，拿起吹風機，把頭髮吹乾。從髮到髮梢，一縷一縷地，用梳子帶著風，吹出形狀。的頭髮很黑，很亮，吹乾之後垂在肩膀上，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。
整理完頭髮，來到帽間，開啟櫃。左邊是的服，白襯衫、黑西裝、深系的，整整齊齊。右邊是江曼如最近新買的服，彩的，質的，亮閃閃的。
的目從右邊掃過去，落回左邊，越過那些白襯衫和黑西裝，看到最裡面那件酒紅的絨襯衫。這件服買了很久，一次都沒穿過。當時試的時候覺得太紅了，不是的風格，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退，就掛在櫃最深，被那些黑白灰遮住了。
把襯衫拿出來，對著鏡子比了一下。酒紅，深V，領口開到口，袖口有細細的褶邊。把襯衫放在凳子上，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條黑的高腰闊，和那雙很穿的黑細跟高跟鞋。鞋跟很高，鞋面是啞的皮，尖頭。
挑選好服，柏悅來到梳妝檯前，坐下。
梳妝檯上的東西大部分是江曼如的——底、眼影、口紅、刷子，擺了一整排。柏悅的護品只有一小塊角落，除了對自己天生麗質的自信外，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現在結婚了。
拉開最下面的屜，從裡面拿出一個塵封已久的化妝包。對著鏡子，開始化妝。底薄薄地打一層，遮住眼底的青。眉筆順著眉形，隨便補上兩筆。睫夾翹了，刷了一層睫膏。從化妝包裡拿出幾支口紅，挑了個豆沙，對著鏡子塗完，輕輕抿了一下。
柏悅上次這樣費心打扮，還是為了追一個高冷的oga。有多久沒捯飭過自己了？好像從結婚以後，就突然習慣了在會議室裡的樣子——襯衫搭配西裝、頭髮紮起來、面無表。
對著鏡子欣賞了一會兒，才站起來，換上挑選好的服。襯面料很，著皮，領口開得很低，鎖骨的線條全部出來，下襬塞進腰裡，把腰線收得很細。穿上高跟鞋，比平時高了半個頭，襯的酒紅把的皮襯得很白。
的頭髮散著，垂在肩膀上，耳垂空空的。想了想，從江曼如的首飾架上拿了一副很小的銀耳釘，戴上。耳釘在頭髮裡若若現，不仔細看注意不到，但仔細看的時候，會發現那一點銀剛好把整張臉點亮了。
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角彎起自信從容的弧度。江曼如和其他oga不一樣，不需要所謂的婚姻安全，更不需要老實聽話的alpha。要的是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的、讓人移不開目的、如同開了刃的刀一樣的柏悅。那個柏悅已經很久沒出現了。今天回來了。
下樓，來到酒櫃前，在那排酒前站了一會兒，手指從瓶上過去，最後停在一瓶波爾多上。又拿了兩個高腳杯，一隻手住兩個杯子的杯頸，連同紅酒一起擺在茶几上。
把唱片機開啟。黑膠唱片是上大學時候買的，很久沒聽了，落了一層灰。用手掉灰塵，把唱針放上去。唱片開始轉，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，然後音樂響了起來——爵士，鋼琴，低音提琴，鼓刷在鑔片上輕輕掃過，像深夜的雨落在窗臺上。把音量調低，低到像是從隔壁房間傳過來的，若有若無的，像一層薄紗鋪在空氣裡。
看了看時間。不知道江曼如什麼時候回來。便籤上只說了“晚上”，沒說幾點。從來沒有這樣等過一個人。以前都是別人等。等回訊息，等下班，等從會議室裡出來，等想起今天還有個約會。
從來不需要等。
現在站在客廳裡，心打扮，只為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人。這個覺很奇怪，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，但走起來才發現，原來這個尺碼也可以。
坐在沙發上，電視沒開，手機放在茶几上，螢幕朝下。閉著眼睛，聽著黑膠唱片裡的音樂，慢慢放鬆下來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看了一眼手機，五點半。又看了一眼，五點四十。又看了一眼，五點四十五。把手機翻過去，扣在茶几上，不看了。
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。夕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客廳的地板染橘紅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被拉得很長，酒紅的襯衫在夕裡幾乎變了黑，只有領口那一片皮是亮的，被照得像一塊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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