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瘦了。”
“打仗打的。”
“傷著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
陳近南不信,讓他把外了。朱和猶豫了一下還是了,肩膀上還有上次中箭留下的疤痕,胳膊上有好幾道刀疤。陳近南看著那些疤痕沉默了很久,渾濁的右眼紅了,清亮的左眼也紅了。他是軍人,知道這些疤痕意味著什麼——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死裡逃生。
“朱和,你是朱家的子孫,是陳近南的徒弟。你上有傷,我臉上有。”
朱和穿好裳,看著陳近南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有欣,有心痛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單膝跪下握住陳近南的手,老人的手很瘦,骨節突出,但很有力。
“師父,徒弟不孝,讓您擔心了。”
陳近南手拍了拍他的腦袋,像拍一個小孩子。朱和的眼眶紅了,但他忍住了,當頭的不能在兄弟們面前掉眼淚,這是馬葫蘆教他的。
沈念端著一碗茶走進來,看到朱和跪在陳近南面前,老人的手放在朱和的頭上,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,轉過了眼睛,端著茶走了出去。
朱和回廈門之後,第一件事是開了一個會。林興珠、陳浩南、趙虎、沈念、鄭板橋——鄭板橋是他從州帶回來的,坐在最末位,有些拘謹。
朱和鋪開地圖,指著廣州的位置說了一番話:“李衛在廣東,我在福建。他打不過來,我也打不過去。就這麼耗著不是辦法,我得主出擊。”林興珠看著地圖問“主公想怎麼打”,朱和的手指從廣州移到江西,劃了一條長長的線。
“繞過廣東,打江西。”
所有人愣住了。趙虎第一個開口:“東家,江西在哪兒?”
鄭板橋小聲說了一句:“在廣東北邊。”
趙虎還是沒聽懂江西在哪兒,但他覺得東家說的肯定有道理,點了點頭,表示自己懂了。陳浩南看著地圖上那條線,他在天地會這麼多年,江西那邊的況多知道一些。江西沒有強兵,沒有名將,防守空虛,從江西北上可以首江南。這一步棋夠狠也夠險。
林興珠是行伍出,他看出了這步棋的妙,但也看出了風險。“主公,從福建到江西要翻過武夷山,山路難行,糧草接濟不上。”朱和早就想到了這一點,指著福建西北的汀州府說了一句讓眾人恍然大悟的話:“先打汀州,在汀州囤糧,然後從汀州進江西。”
從福建到江西,必經之路是汀州。打汀州,在汀州囤糧,再從汀州進江西。每一步都想好了,不是臨時起意,是在廣東的時候就己經在盤算了。
沈念看著朱和在地圖上指點江山的模樣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變了。以前他只想當個小老百姓,老婆孩子熱炕頭;現在他在地圖上畫線,每一條線都是千上萬人的命。但他沒有變,他還是那個會在煮銀耳湯的時候從背後摟住的朱和,還是那個會跟趙虎搶的朱和,還是那個會在陳近南面前下跪的朱和。變的是他的擔子,不是他的人。
趙虎扛著大砍刀站起來,一臉豪氣地問:“東家,什麼時候打汀州?”
朱和想了想,說了句讓趙虎洩氣的話:“不急,先過年。”
趙虎掰著手指頭算了算,離過年還有兩個多月,覺得好久。但他不敢催東家,東家說不急就不急,他等著就是了。
散會之後,朱和一個人站在地圖前。汀州、江西、江南,每一步都算好了,但打仗這種事,算好了不一定能打贏,還得看運氣。他不知道自己的運氣好不好,但他知道他必須往前走,後是跟著他的兄弟,是等著他的沈念,是看著他改朝換代的陳近南。他不能停,也停不下來。
沈念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進來,把碗放在桌上。朱和端起碗喝了一口,甜的,放了不糖。他抬起頭看著沈念,沈念站在燭裡,臉被映得紅紅的。
“朱和,不管你去哪兒,我都跟著你。”
朱和放下碗握住的手,掌心很暖。
(第西卷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