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珩迎娶清河崔氏為後時,滿朝文武都在等我當場哭死。
他們私下裡都說,我陪他從鄉野私塾走到明堂高座,替他在江南擋過暗箭,在戶部抗過罵名。
如今他龍椅坐穩了,轉頭就娶了最高貴的世家。
世人都覺得我賠了個底掉。
看著那漫天紅綢,我滿腦子只算得出這排場,能抵我老爹賣八萬年的豆腐。
大婚當夜,本該在房花燭的新帝,竟穿著刺眼的大紅吉服,推開了我值房的門。
同僚們嚇得掉了一地的筆,在角落瘋狂換眼神。
看,陛下終究是良心不安,新婚夜跑來跟紅功臣認錯來了。
謝珩卻走到案前,將我頂著罵名剛查實的崔家欠稅奏疏推到我手邊。
「崔家的債,朕兜了,算是給皇后的聘禮。」
「張卿,平賬吧。」
我過那本奏疏,撥亮了手邊的燭火。
算賬這門手藝,我張佑打小就沒輸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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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早的賬,是從我爹張來福的豆腐攤開始算的。
那時我就知道我爹算不清楚賬,東街要兩文,西街多給一塊,豆腐定價全憑他今日的心。
我沒出聲,因為他聽不懂,我只自己拿炭條在灶臺後的灰牆上把每天的進出畫清楚。
八歲那年,我在街角廢紙堆裡摳出半冊爛得掉渣的《詩經》。
我爹掏了整整七天的豆腐錢把書買回來,我娘沒說話,只把平時做繡活攢下的乾淨白布頭裁方塊,用漿糊糊平,在書頁底下給我當紙描字。
我爹孃是講不清道理的人,但有一套極其霸道的邏輯。
佑兒喜歡,就留著,佑兒要走,就砸鍋賣鐵送走。
我張佑。
這名字是我爹孃爬了三座山頭,求了三個廟定下來的。
佑字,上天保佑。
他們覺得賣豆腐太苦,指老天爺能保佑我這輩子活得輕鬆些。
十歲那年,我爹把裝銅錢的破陶罐底朝天倒乾淨,把我送進了縣城的私塾。
學堂裡三十號人,只有我一個穿布子的孩。
第一天我就把沈渡得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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