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家後，我和嫡姐被髮賣給高為妾。
我們抱在一塊痛哭流涕，皆不願。
曾來我家打過秋風的李姥姥忽然出現。
與孫子跋涉數日只為贖下我和嫡姐，報答當年恩惠。
可他們散盡家財也才湊夠四十兩銀，牙婆說勉強只夠贖一個人。
與我鬥了十年的嫡姐，忽然謙讓起來。
「我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窮日子，做妾就做妾。小妹，還是你跟他們走吧。」聲道。
我盯著姥姥滿塵土，和那小心翼翼捧著贖銀的黝黑年。
「好，那就我走。」
01.
榮華富貴了四十年的裴家，一夕破敗，被抄了個。
原先佔據整條街的寧安兩府，如今只剩下一間柴房。
冬天下了厚厚的雪，我與長姐穿著從死人上下來的襖子，被鎖在屋裡等牙婆來相看。
裴家十五歲以上男皆了死囚牢，不知何時問斬。十五歲以下，男流放，教坊司。幸而爹有一位摯友大發善心，上下打點，竟從充名單上劃去了我和姐姐。
後來才曉得那人早將我們轉手賣給京城一年邁的高為妾。當初辛苦奔走，不過是圖個人販的利錢。
牙婆來時，我和姐姐已三日沒進水米，得說話都沒有力氣。
李姥姥便是在那時坐驢車趕到的。駕車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年，個子很高，背後竹簍裡還有個小娃娃。二人下了車，撲通一聲就跪下，說是要贖人。
我四歲那年，李姥姥因鄉下旱災來府裡打過秋風，好多人背地裡笑是哈狗兒。沒想裴家一朝跌進泥裡，願豁出去來救的卻只有。
牙婆不住他們央求，勉強應下了，卻說四十兩太，只夠贖一個。
「汴京城那頭已重金簽了契，論理借我八個膽子也不敢毀約。只是買主闊綽，兩個黃丫頭而已，他也未必放在心上。從過去幾百里路，又是大雪，我就跟主家說病死一個在路上。但你要我空手回去，萬萬不能。」
姐姐令嫻是大夫人所生，往日甚瞧不起我是小娘生的，都要爭搶。本最憎惡做妾，三日來將嗓子都哭啞了，那時卻與我謙讓起來。
「我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窮日子。小妹，還是你跟他們走吧。」聲。
我凍得青白，盯著滿塵土的姥姥和那捧起贖銀的年，定定地點頭。
「好。」
那年我十二，姐姐十四。我坐上驢車，蜷進稻草堆，往村子裡去。姐姐坐馬車，往東去繁華的汴京。我連眼淚也流不出了，發起高燒。姥姥把我抱在懷裡，一點點掰開玉米饃饃餵我。
李家在村裡有兩進的土坯房。一進屋卻是家徒四壁，連張桌椅都沒有。
原來為湊夠贖銀，家裡能賣的都賣了。李家沒有幾口人。姥姥的獨生兒病死了，婿早已另娶。大孫遠嫁荊州，二孫子便是那個駕驢車的年，名長耕。還有個生下來就沒了孃的小孫長禾，就是長耕揹著的娃娃。
長耕的爹和後孃對他很不好，輒用鞭子打。他便帶妹妹逃回了姥姥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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