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娘並不是賤籍，本來也可放出去嫁個管事做面的正妻。小娘死後，大夫人有愧，對我十分好。姐姐也因此嫉恨，總和我鬥。
我心裡一直記掛著爹和大夫人，卻又不敢公開去探，怕惹出禍事。彼時子漸漸條，扮男孩已很不像了。我不再抄書，烙了蔥花油餅到碼頭去賣。
長耕在碼頭搬過貨，便託一對識的貨郎夫妻照看我。那娘子秦氏極爽朗，對我烙的油餅讚不絕口。勸我把麵食鋪子贖回來，贖不起就貸著銀子，往後做生意賺了再還便是。
夏天，我與家裡商議好，拿著和長耕一起攢下的四兩銀子，又找秦娘子做了擔保，貸下錢贖回鋪子。那鋪子前店後屋，便把姥姥他們也都接來住。
長耕極聰明，只需心算便能將賬簿記得一不。我覺得他不讀書實在浪費，每晚揪著他和長禾認字。姥姥在一旁和麵，笑呵呵聽我們朗朗讀詩。
鋪子起初只賣素面，後來我照著從前在府裡吃過的複雜花樣，槐葉冷淘，蝦燥面，梅花湯餅......漸漸生意紅火起來，還掉了不利息錢。
又是年冬，我手裡闊綽一些，當年風波也漸平了，悄悄打點獄卒，見到了家裡人。
進獄裡才知爹已病死了，一口麻袋抬去葬崗了事。裴家人不剩幾個。大夫人和長房伯孃關在一，皆老得不樣子，滿頭花白，好在神口齒都清楚。
們見到我又是愕然又是欣喜。伯孃哭得像個孩子。大夫人著:「兒你放心，這裡的日子其實不算很苦。
見過了你，我們愈發能堅持下去。只是擔心你姐姐，，還活著......」
我抹掉眼淚極力笑著:「母親胡說什麼，姐姐嫁去了汴京，如今過得很好!」
雖是扯謊。可我想姐姐那樣逞強好勝的人，做妾也能做出個名堂來吧。
長禾和姥姥都睡了，不曉得我去過獄裡。只有長耕看見我紅的眼。
他已比我高過一個頭，肩背寬闊又結實，垂下峭冷的眼睛一把拉住我。
「想哭就哭，你怕什麼，天塌下來有哥給你頂著。」
我埋進他的??膛嚎啕大哭。天昏地暗。長耕上很熱，有皂角香，起初輕輕拍著我的背，最後用力摟住了我。
鋪子關著門。燭燈昏黃，安安靜靜。偶爾有幾下犬吠，和打更的聲音。
轉眼又是一年春了。
03.
如今長耕也認下了許多字，親自給鋪子寫了招牌。
端端正正的楷書，就李記食肆。
長禾是最活潑的年紀，團團的臉，在鋪子裡同大人們說笑，逗趣一片。
長耕已是十八歲了。村子裡漸有人給他說親，他都一口回絕。姥姥罵他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，他並不理，淡淡一笑便又去幹活。
我每隔兩個月去牢裡見大夫人們。姥姥了春寒病過一場，便在家裡將養。很惦記著大夫人的恩，每日向灶王爺許願盼著天下大赦。
當年落敗是牽扯進了太子謀逆案。太子素來溫文，此案震驚世人。幸而裴家離京城遠，陷得不算很深，保住了命。如今聖上年邁，上一回大赦還是四十年前他新婚，往後不知何時。
我沒做過閤家團圓的夢。只想多攢些銀子來打點獄卒，些磋磨就好。
那年夏天極熱，聽說郊外無故病死好些犬，爾後就起了瘟疫，兇險肆。我不得不閉了店。接連幾個月沒有生意，利息錢卻仍要還，實在發愁。
秋天，京城來了好些高貴人，施糧賑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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