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涯推開門。
病房很大,但陳設很簡單。一張特製的醫療床擺在房間中央,床上躺著一個人,正是布魯斯。他看起來五十多歲,面灰白,眼窩深陷,如果不是口還有微弱的起伏,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。
環繞著醫療床,有一層淡金的罩。那罩像是一個倒扣的碗,把整張床籠罩在其中。罩的表面有細的紋路在流,像是某種古老的防工事。這就是秘書所說的“琥珀王的神蹟”,來自存護命途的力量,將布魯斯碎裂的靈魂封鎖在房間裡,不讓它散逸出去。
在蘭涯的眼中,那些靈魂的碎片在罩飄浮著,像是碎裂的玻璃渣,有的明亮,有的暗淡,有的還在微弱地閃爍,有的已經快要熄滅了。靈魂的確碎裂了,卻還未到“命數既定”的地步。
隔離裝置外,布魯斯的夫人坐在一張椅子上。有著一頭迷人的頭髮,多日的憂慮使得有些憔悴,眼角的細紋比實際年齡要深一些。看到蘭涯進來,站起,禮貌地微微頷首。
“有勞了。”的聲音有些沙啞,但依然保持著得的、屬於上流社會的從容。
蘭涯沒有多餘的寒暄。走到病床邊,看了一眼那個淡金的罩,又看了一眼罩飄浮的靈魂碎片。
“有點疼,”說,語氣沈穩無波,“忍著。”
出手,穿過罩,存護的力量沒有阻止,手指到那些飄浮的靈魂碎片,布魯斯的微微搐了一下。
金的時針和銀的羅盤指標,在淡金的罩替亮起。
時針錨定靈魂,將游離的碎片聚攏,穩住消散的跡象。
指標牽引脈絡,將碎片一一歸位。
雙針替起落,如同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,將撕裂的靈魂一點點合。
蘭涯的作很快,但每一步都準。的手指沒有一多餘的抖,的目沒有一刻離開過那些碎片,像是在拆一顆炸彈,每一線都必須剪對,剪錯一,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。
這哪是“有點疼”?
靈魂撕裂再合的疼痛遠勝普通創傷。普通手還有麻藥,此刻是一丁點兒麻藥都沒有。布魯斯的靈魂離了,癱在床上也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地接“億點疼”的命運。他的眉頭皺了一個死結,牙齒咬得咯咯響,但他沒有出聲,倒也不是這位理事堅強,只是因為他不出來。
布魯斯夫人見狀,不自覺上前半步。的手抬起來,像是想要抓住什麼,又不知道該抓什麼。看著蘭涯的雙針作毫不,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自無關,唯有手中的針和眼前的病人。停住了腳步,放下了手。
片刻後,靈魂合完畢。蘭涯用雙針把靈魂固定回,布魯斯上碎裂的痕跡也開始慢慢淡化。那些黑的、像是瓷裂紋一樣的痕跡,從皮表面一點一點地消退,像是有人用橡皮把它們掉了。
蘭涯拔出雙針,了針尖,回髮間。轉看向夫人,語氣依舊平淡:“好了,靜養一段時間就行。”
布魯斯夫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。“不知該怎麼謝您,”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如果我的丈夫真的死去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家族裡那些手……”
激之餘,差點說出家族秘辛。趕住了口,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。
蘭涯沒有和夫人產生同理心的想法。只是站在那裡,聽著,等著,確認對方沒有更多的話要說。
“他人告知我布魯斯先生並非惡人,”說,“且今日我觀他命數並非既定,那確實有一線生機。”
布魯斯夫人還想說什麼,但蘭涯已經轉走向門口。
布魯斯給的報酬的確不菲,除了一串數字打到的賬戶上,還有一堆蘭涯無心去看的東西,選擇全部打包扔去拉曼查那裡。
那些東西對毫無意義,需要的,是一個方向。
站在空間站外的虛空中,周圍是無盡的星海。銀的羅盤指標從的髮間飄起來,懸浮在前,緩慢地旋轉。
虛數之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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